夜色浓重,风雪在塞外的荒原上肆虐,发出犹如野兽哀嚎般的呜咽声。
灰熊岭,落儿沟。
这里地处断河堡西北方向五十里外,是一处两山夹一谷的狭长地带。两侧的崖壁虽然算不上高耸入云,但在风雪长年累月的侵蚀下显得格外陡峭崎岖。谷底是一条常年干涸的河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与暗坑。莫说是商队,平日里就连最熟练的猎户也不愿涉足此地。
许青山率领着五十名镇北骑,犹如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落儿沟的外围。
“吁——”
许青山轻轻拉动缰绳,战马在距离谷口还有一里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翻身下马,在狂风中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系统奖励的“四堡协防图录”。这幅详尽的三维沙盘在意识深处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将落儿沟周围每一处地形起伏、每一块岩石的分布,甚至风向可能带来的视野盲区,都分毫不差地倒映在他的脑海之中。
许青山仔细端详着图录,很快便发现了这处绝地暗藏的玄机。
落儿沟并非是一条首尾通透、毫无变化的死谷。
在峡谷的西侧中段,隐藏着一条被积雪厚厚掩盖的隐秘雪沟。那条雪沟十分狭窄,宽度仅仅能容纳数骑并排通过,若是居高临下设伏,用劲弩封锁,便是一处天然的绞肉机;而在峡谷的东侧入口处,地势骤然拔高,形成了一道险峻的断坡。断坡边缘看似坚固,实则悬着几块风化严重的巨大岩石,只要在底部稍加破坏,那些巨石便会滚落而下,将整条峡谷的南侧退路彻底封堵。
地形摸透,许青山豁然睁开双眼。
“所有人,下马。”他压低声音下达军令。
五十名镇北军精锐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杂音。他们熟练地将战马牵到避风的巨大岩壁后方,用备好的软布将马嘴牢牢勒住,防止战马在风雪中发出嘶鸣暴露行踪。
“老七。”许青山转过头。
“在。”周老七提着刀,悄然上前。
“你带十个弟兄,带上白芷新造的破甲连弩,去西侧那条雪沟上面埋伏。记住,把连弩都上好弦,贴着岩壁藏好。没有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露头,连呼吸都给我压慢半拍。”
周老七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百夫长放心,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弟兄们也绝不会出半点声响。”
“小七!”许青山又看向另一名身形瘦小的斥候。
“属下在!”
“你脚程最快,带两个弟兄去东侧断坡。找准那几块悬空巨岩的支点,用木楔子打进去。只要听到我的响箭,立刻把巨石给我推下去,彻底封死落儿沟的南面通道。”
“遵命!”小七将几根粗壮的木楔塞进怀里,犹如猿猴般敏捷,带着工具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崖壁上。
布置妥当后,许青山带着剩下的镇北骑主力,借着风雪的掩护,悄然攀上了落儿沟两侧最高处的岩石缝隙中。
寒风刺骨,夹杂着冰冷的雪沫,无情地抽打在士卒们的皮甲上。但三十多名镇北骑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犹如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谷底。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风雪中终于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而是沉重的木轮碾压过碎石河床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伴随着骡马粗重的喘息,这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沉闷地回荡。
负责在前方远距离观察的小七,顺着绳索滑下半截崖壁,向着许青山的方向打出了几个特定的手势。
有车队进谷了。
许青山眯起眼睛,视线犹如利剑般穿透重重风雪。
只见落儿沟的南侧入口处,缓缓驶入了一支庞大的车队。整整二十多辆宽大的骡车,由强壮的挽马牵引着,艰难地在碎石路上跋涉。每一辆骡车上都盖着厚厚的防水平安毡布,用粗大的麻绳横七竖八地捆得严严实实。
从骡车在雪地里压出的那两道极深的车辙来看,车上装载的货物分量异常沉重。
整整三百套精铁锻造的制式大乾军甲,加上两千支淬了钢的重型连弩箭矢,这等骇人的分量,足以让普通的商用马车直接散架。
“百夫长。”柳如烟穿着一身贴身的夜行衣,犹如一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贴行至许青山的身边。
她刚刚趁着夜色掩护,借着那些人探路防备的空隙,潜行到谷底边缘查探了一番,手中还捏着半截带着红线的粗糙麻绳。
柳如烟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我看清楚了。那些大车虽然没有挂任何商号的牌子,伪装成了普通的商队,但沿途遗落下来的这几截封绳,上面用的是云州北仓特有的红线混编法。还有那车轮的轴距以及车辕的样式,分毫不差,绝对是北仓军需房专门用来运送重型军械的制式运输车。”
许青山冷然点头。
铁证如山,陈怀义这回是把大乾边军的底子都给掏空了。
车队在落儿沟的中央腹地停了下来。押车的护卫大约有四五十人,皆是穿着普通的皮袄,戴着遮风的斗笠,但他们行走间那股军伍出身的锐气,以及握刀的姿势,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们没有立刻卸下货物,而是有条不紊地分出十几个暗哨,警惕地散布在车队四周的制高点下,手里甚至端着防备突袭的短弩。
就在这时,峡谷的北侧,也就是通往草原深处的方向,陡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