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仅仅是一次伏击战的胜利,这是一个男人,真正开始向那庞大的云州官场集团,递出了自己的战书。
就在许青山入堡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云州城,陈府书房内。
那名心腹从灰熊岭死里逃生,一身狼狈地匍匐在陈怀义的脚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二爷……三百骑……全完了。”
“不仅人没了,三百套甲胄、两千支弩箭,包括您那枚私印,全落到了许青山那个疯子的手里。”
陈怀义那一向和善的面容,此刻扭曲到了极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断河堡的位置,大脑中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边堡守备,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反杀!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陈怀义的心脏剧烈地收缩着。他知道,这批物资被查封的消息一旦传出,不需要许青山动手,那个一直坐在云州府衙里的陈怀山,为了保全整个陈氏家族,一定会亲手将自己这个弟弟送入死牢。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重重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气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涌入。
陈怀山身穿一身青色官服,站在门口。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那种属于战场统帅的森寒气息,压得陈怀义透不过气来。
陈怀山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破碎的茶盏,又看了一眼那个瘫痪般跪在地上的心腹,嘴角微微抽动。
他缓缓踱步走到书房中央,目光阴鸷地停留在陈怀义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
陈怀义吓得跪在地上,爬到了陈怀山的靴子旁:“大哥……我……我只是想……想补齐北仓的账……”
陈怀山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像陈怀义预料的那样大发雷霆。
他沉默了许久。
整个书房里死寂得只能听到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终于,陈怀山缓缓弯下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陈怀义的肩膀。
那种触感让陈怀义浑身战栗。
“补齐账目?”陈怀山的语调平淡得有些诡异,就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怀义,你真是糊涂啊。”
“大哥……”
“三百套制式甲胄,两千支精钢箭矢。”陈怀山看着窗外的晨曦,“这笔账,就算是把整个北仓卖了,也补不上。”
他收回手,走到陈怀义的背后,缓缓说道。
“我这些年,费尽心机把你塞进北仓,原本以为你能替我守住这块地。却没想到,你竟然把陈家,送到了那许青山的手里。”
陈怀山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做某种极度痛苦的抉择。
“这桩通敌大案,一旦证据确凿,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难逃干系。”
陈怀义绝望地抬起头,却对上了陈怀山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
那是一种看着死人的眼神。
陈怀山拍了拍手,门外顿时走进了两名面色冷峻、毫无表情的陈府亲卫。
“怀义,你从小就贪玩,大哥为了护你,操碎了心。”陈怀山语气依旧平静,“但有些事,既然犯了,就得有人来担。”
陈怀义猛地意识到什么,面容扭曲地想要大叫,却被两名亲卫死死按住,塞住嘴巴。
陈怀山走到书案后,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供状上签下了陈怀义的名字,顺手拿起他的私印狠狠盖上,随后又盖上了自己的大印。
“许青山那本账册上的名字,既然只有你的,那这件事,就只能是你一个人干的。”
陈怀山将供状轻轻放在地上,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无比刺耳。
“从今天起,这件事和你陈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你作为弟弟,最后能为陈家做的贡献。”
陈怀山再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只留下陈怀义绝望地蜷缩在地上,瞳孔中映照着兄长那无情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