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情绪在白狼集蔓延,越来越多曾经受到过军需房盘剥的老兵和商队,开始主动寻找苏锦娘的门路,提供他们所知道的线索。
“苏掌柜,我当年给北仓赶过车!我见过!我亲眼见过那些盖着黑布的大车,半夜里从军需房的后门悄悄运出去!”一名中年马夫言之凿凿地提供着证词。
“那些分派给底下营盘的粮食,全都是发霉发臭的陈化粮!好粮全被他们调包卖了!”
就在各种线索如同雪片般汇聚而来时,一名头发花白、瞎了一只左眼的退役老仓卒,颤巍巍地走进了苏锦娘的视线。
这名老仓卒在云州北仓干了三十年,因为年纪太大被遣散,如今只能在白狼集靠乞讨为生。他看着苏锦娘,浑浊的独眼里透着一股积压多年的畏惧与怨恨。
“苏掌柜……您若是真想查云州军需的底,光盯着陈怀义那个主事是不够的。”老仓卒压低了沙哑的嗓音,犹如在诉说一个恐怖的鬼故事,“北仓里面,水深着呢。”
苏锦娘神色一正,亲自为老仓卒倒了一杯热茶:“老人家,您知道什么内情?”
老仓卒捧着茶杯,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北仓里,有一个外人绝对进不去的账房。那个账房,不归任何人管,只听命于总兵府。那里面,专门处理那些所谓的‘战损’、‘路损’和‘匪损’。不管是有多少好甲、多少好粮,只要进了那个账房的名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查,也是死无对证。”
老仓卒抬起头,那只独眼直勾勾地盯着苏锦娘。
“在咱们这些老仓卒私底下,那个账房有一个外号,叫作——‘死人账’。”
死人账。
苏锦娘心中一阵狂跳,她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背后隐藏的庞大黑暗。这正是许青山一直想要寻找的,那条连接着陈怀义与云州最高权力核心的真正纽带!
……
就在白狼集的情报网全面铺开之时,断河堡的地牢里,侯三也迎来了他审讯生涯中最为关键的一次突破。
巡防营的副队正韩忠,在经历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理摧残后,终于彻底放弃了最后的一丝抵抗。当侯三拿着那把沾着盐水的鞭子再次走到他面前时,韩忠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嘶哑着嗓子喊了起来。
“别打了!我全招!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侯三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吧,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好料?要是说出来的东西不值钱,这鞭子可不长眼睛。”
韩忠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四下看了看,仿佛在防备着空气里有什么不可见的杀手。
“陈怀义……他在云州城外三十里的落雁谷,有一处秘密的马庄!”韩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音,“那马庄表面上是用来繁育战马的,其实是陈府用来处理一些不能见光之人的私牢。那里的守卫,全都是陈怀义自己豢养的亡命徒,连我们巡防营的人都不让靠近。”
侯三眉头一皱:“一个马庄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不仅是马庄!”韩忠急切地解释道,生怕侯三不相信,“三天前,也就是我们出发去灰熊岭的前一天晚上。我亲眼看到,陈怀义的管事带着几个杀手,用一辆拉草料的大车,秘密运进去了一个人。”
“什么人?”侯三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韩忠仔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身体微微发抖:“那个人受了极重的伤,身上全是血,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我当时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但那个人身上的衣服,我认得!那是云州大营里,先锋都尉才能穿的制式云纹武将服!”
云纹武将服!
听到这个特征,侯三霍然起身,眼底爆射出一团精光。
三天前,受重伤,先锋都尉!
这个时间点和身份特征,完美地契合了唐肃密信中所提到的那个人物——在押送途中遭遇截杀、下落不明的赵武!
“你确定那是先锋都尉的衣服?看清楚脸没有?”侯三一把揪住韩忠的衣领,厉声质问。
“脸……脸没看清,全是血和泥!”韩忠吓得连连点头,“但我敢用脑袋担保,那衣服绝对错不了!那人肯定是个大官,不然陈怀义也不会费这么大周折,把他秘密关押在马庄的地下马料窖里!”
侯三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牢房。
议事厅内,许青山听完侯三的汇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犹如点亮了两团幽冷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怀义要截杀赵武,却又不敢直接将他灭口了。
赵武是唐肃身边的人,身份特殊,更是陈怀山过去用来打压北墙的一把好刀。陈怀义留下赵武的性命,是想将他作为一个后手筹码。一旦事情败露,他完全可以利用赵武,把所有的罪名反扣在唐肃或者许青山的头上。
“百夫长,赵武还活着!”侯三的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只要咱们能把他救出来,他这张嘴,就是钉死陈家最锋利的锥子!”
“陈怀义自作聪明,反倒给我们留下了最重要的人证。”许青山大步走到悬挂着云州地图的墙壁前,手指在落雁谷的位置重重地点下。
“侯三,去挑十二个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的斥候。不要惊动任何人,带上精悍的短兵器和连弩。”
许青山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今夜出发,秘密潜入落雁谷马庄。”
“务必把这位赵都尉,全须全尾地给我请回北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