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威严的喝令自城门内传来。
人群迅速向两侧退开,只见一队身披绣金披风的禁军卫士策马奔出,队伍正中护卫着一辆四角悬挂着“御史巡边”朱红信幡的华贵马车。
车帘掀开,身着正二品绯色官服、面容清瘦沉凝的唐肃缓步走下马车。
在他身后,数名巡边使随从高举天子御赐的尚方令旗与钦差金牌,金光闪烁,令全场所有人神情一震。
“是巡边使唐大人!”
“钦差大人到了!”
马荣脸色一白,不得不收刀回鞘,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马荣,参见巡边使大人!”
唐肃根本没有看马荣一眼。他踏着积雪大步走到阵前,目光在那十具带血的札甲和许青山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赞许。
随后,唐肃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军民,声如洪钟:
“本官乃奉旨巡查边防钦差大臣!”
“断河堡守备许青山,深入险境,力克敌寇,截获走私军需,生擒通敌要犯,有功于国!”
唐肃目光凌厉地扫向马荣,语气森寒不容置疑:
“依大乾军律,许守备乃正七品武官,奉调述职,随身佩刀合乎规制!何来卸刀解甲之说?!”
马荣浑身一颤,低头辩解道:“回大人……大帅有令,为防不测……”
“大帅的令,大得过朝廷法度,大得过天子旌节吗?!”唐肃一声冷哼,生生将马荣的话堵了回去。
唐肃拂袖转身,看向许青山,朗声道:
“传本官手令——”
“断河堡随行兵马驻扎城外军驿,严加戒备;许守备率亲随十人,准佩刀入城!”
“所带人犯、物证、账册,由钦差行辕卫队与总兵府亲卫共同看管,即刻押送总兵府大堂,三堂会审!”
“诺!”
两旁的禁军卫士齐声应命。
许青山坐在马背上,抱拳向唐肃遥遥一礼:“末将遵命。”
马荣咬紧了牙关,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悻悻地挥手,命令身后的五百重甲士卒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直通城内的宽阔道路。
……
许青山翻身下马,将长刀重新挂回腰间。
他点了周老七、柳如烟以及八名最悍勇的镇北骑老卒随行,一行十人,步履沉稳地迈过了云州南门的青石门槛。
街道两旁,无数云州百姓与守城军士的目光汇聚在这位年轻的边堡守备身上。
没有怯懦,没有惶恐。
许青山身披一袭深黑的大氅,步伐不疾不徐,神情从容得如同步入自家校场。
穿过繁华却透着肃杀的中央御道,穿过三重戒备森严的辕门哨卡。
半个时辰后。
一座气势恢宏、庄严厚重的庞大建筑出现在视线尽头。
八字影壁之上雕刻着威严的苍鹰搏虎图,门前两尊数千斤重的青石狮子雄踞两侧,朱红大门上方高悬着御笔亲题的黑色金字巨匾——
云州总兵府。
许青山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象征着北境最高军事权力的金匾,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微光。
“走。”
他低语一声,抬脚跨过了高高的朱红门槛。
穿过宽阔的天井与长长的回廊,正前方的中堂大厅内,气氛沉重得近乎凝固。
大堂两侧,数十名全副甲胄的校尉、参将肃然而立,腰间佩刀尽数出鞘三分,杀气腾腾。
而在大堂最上方的主位帅椅之上,端坐着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将领。
他身着正一品大将军云蟒金甲,面容如磐石般冷硬,两道浓眉斜插入鬓,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犹如草原上的秃鹰,自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步入大堂的许青山。
云州守将,镇北主帅——陈怀山。
大堂内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盆中偶尔爆出一点细微的火星。
许青山在堂下三丈处稳稳站定,并未行大礼,只是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在一起。
陈怀山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边堡守备,眼眸深处泛着森寒的光泽,缓缓开口,声音沉厚如雷:
“你就是许青山?”
许青山迎着对方逼人的威压,嘴角微微上挑,平静地应道:
“陈将军耳目遍布北境,应该已经听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