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下达,整座北墙防线迅速按照预定战术运转起来。
……
午后,风雪愈发猛烈。
落雁坡以南的茫茫雪原上,二十辆插着镇北军旗帜的大车正“仓皇”前行。
车轮在厚厚的积雪中轧出深深的沟壑,赶车的民夫神色慌张,频频回头张望。
就在此时,前方的雪丘上方,突然传来了凄厉尖锐的骨哨声!
“咻——咻——!”
数十骑身着厚重狼皮短袄、手持弯刀的蛮族游骑,犹如从雪雾中钻出的幽灵,自雪坡两侧呼啸着围拢过来。马背上的蛮兵怪叫连连,弯弓搭箭,呼啸的骨箭划破长空,钉在大车的木板上。
阿蛮带着二十名斥候奋力“抵抗”,射倒了三名冲得最前的蛮骑,随后便在一阵慌乱的呼喊声中,故意斩断了两辆大车的缰绳,护着剩余的车队,“狼狈”地朝着鹰嘴沟的方向夺路而逃。
后方的蛮族游骑并未深追。
几名蛮兵策马冲到被遗弃的粮车旁,用手中的弯刀狠狠划开厚重的油布。
当看到里面露出的鼓鼓囊囊的麻袋,甚至隐约漏出几粒金黄的麦粒时,为首的蛮族斥候顿时狂喜过望,扯开嗓子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
半柱香后,消息迅速传回了中军大队。
雪原尽头,乌骨身披一袭漆黑的熊皮大氅,跨坐在一匹高大强壮的纯黑战马之上。在他身旁,苍狼部与黑水部的两名部落头领亦是满面凶光。
“大首领!前方的斥候探明白了!”一名骑兵哨探飞马赶来,单膝跪在雪地中大声回禀,“断河堡的汉人果然乱了套!许青山刚从云州回来,手底下那些新兵连甲都穿不明白!他们得知大军压境,正慌忙把库里的粮食往西面的铁门堡转移!沿途全是丢弃的粮车和大车的辙印!”
乌骨伸出粗糙的大手,抚过腰间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重型马刀,眼眸深处泛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灰熊岭上,许青山杀我族人,夺我军甲,抢我金银!”乌骨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的狞笑,“他以为仗着云州那帮软骨头撑腰,就能在这北墙称王称霸?传我的将令——全军加速前进,顺着车辙追上去!把那批运粮的汉狗全数剁碎,抢回粮食,顺势踏平断河堡,杀光所有汉人!”
“杀!杀光汉人!”
近千名蛮族骑兵齐声咆哮,战刀高举,雪亮的刀光在风雪中连成一片森然的刀林。
铁蹄踏碎冻土,漫天的雪沫被狂暴的马队卷起数丈之高。
近千铁骑排开数里宽的冲锋阵线,犹如一道毁天灭地的黑色洪流,沿着阿蛮留下的痕迹,毫无顾忌地一头扎向了苍茫荒原的深处!
……
傍晚时分,暮色渐沉。
天地间被一层昏暗压抑的铅灰色所笼罩,寒风呼啸如鬼哭。
鹰嘴沟前方的开阔雪原上。
一百六十名身披玄字号精铁札甲的重矛营士卒,排成了三列整齐如铁壁般的厚重方阵。
在他们身后,是一百名手持双联强弩的弩手队;两侧的高地上,则隐匿着六十名身负精钢短刀的斥候与弓手。
队伍之中,近半数是昨天才刚刚拿到号牌的新兵。
虽然身上穿着坚不可摧的精铁重铠,手中握着长达丈二的白蜡杆精钢重矛,但此刻,当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当那滚滚如雷的马蹄声自地平线尽头汹涌压来时,不少新兵的呼吸依旧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
地面的积雪在剧烈跳动,仿佛整座大地都在蛮族铁骑的践踏下痛苦地呻吟。
风雪之中,近千名蛮骑的轮廓终于撕破了昏暗的天幕,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铺天盖地!
狼头大旗在狂风中疯狂招展,蛮兵们嘴里发出犹如狼嚎般的怪叫,锋利的弯刀在残阳与雪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血色厉芒。那是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与大漠风雪中的凶残蛮族,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气,隔着数百步远便如重锤般狠狠砸在新兵们的心口上。
队列之中,几名年轻的新兵手臂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手指紧紧扣着粗重的矛杆,指节泛出惨白之色。
第一次直面这等规模的大兵团骑兵冲锋,那种仿佛要被天地洪流彻底碾碎的窒息感,让人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大阵最前沿,萧红鸾一袭暗红战袍,在漫天风雪中巍然而立。
她缓缓拔出腰间那柄寒光四射的长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呼啸而来的黑色狂潮。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