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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滑脉与生之欢喜(1 / 2)

林尘抱着蝶儿冲进医馆,长衫上还沾着街头尘土,怀里的人面色发白,手指死死扣着他的衣襟。

柜台后的药童吓得后退半步,纸包顺势掉在地上。

正在抓药的老郎中也抬起头,药碾子从手边滚下去,咕噜噜撞到了桌脚。

林尘站在堂中,嗓音透着嘶哑。

“快看病!别磨蹭!”

老郎中打量他一番,又瞅了瞅他怀里岁数不大的夫人,连忙将袖子往上一挽,绕过柜台走出来。

“哎哟,你先放里头榻上,慌什么,放下放下。”

林尘抱着蝶儿大步往内堂走去,放下她时格外小心。

蝶儿靠在软榻上,胸膛起伏不定,刚才那一阵干呕几乎抽走了她大半力气。

她想抬手去碰林尘的袖子,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握住。

“别乱动。”林尘声音发颤。

蝶儿听着他发颤的声音,心里忽然发酸。

她只是想给他买两个鸡蛋,想回家给他煮一碗热汤,结果走到院门口便这般吓人。

若她身子真的出了问题,他怎么办?

林尘握着她的手,掌心十分温暖,力道却不敢加重。

老郎中搬来一张小凳,在榻边落座,干瘦的手指搭上蝶儿手腕。

“夫人,气顺一顺,别绷着。”老郎中安慰道。

蝶儿柔柔点头。

小翠听到消息,跟着跑了过来,她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眼圈急得通红。

“大夫,我家夫人刚才吐得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脸都白透了,您快仔细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啊!”小翠哭丧着脸喊。

老郎中被她吵得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小翠赶忙捂住嘴,退到旁边。

林尘视线一直落在老郎中手上。

那根手指按在蝶儿腕间,缓缓换了位置,又停了一会儿。

每停一次,林尘的眼神便多一分寒意。

老郎中原本还算从容,被他看得后背僵住,连呼吸都放缓了些。

蝶儿察觉到他的手越收越用力,反过来柔柔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好多了,没事的。”蝶儿出声安慰。

林尘注视着她。

蝶儿本来还想再说一句,可对上他的眼神,声音又低落下去。

“真的不难受了。”

“等大夫发话。”林尘硬邦邦地打断。

蝶儿乖乖把话收回去。

老郎中又诊了片刻,原本绷着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

他先瞅了蝶儿一目,又看向林尘,那张被岁月刻出皱纹的脸上,忽然露出笑意。

林尘眉头深锁。

“她到底怎么了?你笑什么?”林尘声音带霜。

老郎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朝他拱手。

“恭喜先生,这是大喜事。”

林尘没有接话。

老郎中笑意更深,朗声道:“夫人这是喜脉,已有两月余了。”

这句话落下,医馆里十分安静,连药炉里的水声都清楚起来。

小翠先睁大了眼。

“您说什么?喜脉?大夫,您说我家夫人怀上了?”小翠音量拔高。

“千真万确。”

老郎中点头,“脉象虽还有些弱,确是喜脉无疑。方才干呕,多半由此引起。”

小翠捂住嘴,眼睛一下亮起来,随后手忙脚乱地去看蝶儿。

“夫人!您听见没!咱们有小主子了!”小翠激动得直跳。

蝶儿坐在榻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毫无变化,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老郎中方才说,那里已有一个孩子。

她和林尘的孩子。

蝶儿抬起手,柔柔覆上去,眼泪夺眶而出。

林尘还站在原地。

他握着蝶儿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听懂了那句话。

“两个月了?”林尘愣愣地问。

老郎中笑着点头,“约莫两月余。夫人身子底子弱些,往后要多养着,切莫太劳累,更不能受惊吓。”

林尘低头看着蝶儿。

方才一路冲进医馆时,那些堵在胸口的寒意与恐慌,全都在此番话语间消散干净。

他见过很多生死。

见过人倒下,见过屋子塌掉,见过一场病带走一个熟人。

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一间小医馆里,因为一句喜脉,连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蝶儿抬头看他,眼里还含着泪。

“夫君。”蝶儿连声音都在抖。

“我在。”林尘应道。

“你要当爹了……”她声音发颤,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尘喉结动了一下。

“嗯,我听见了。”他哑着嗓子说。

小翠在旁边又哭又笑,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老天保佑,太好了,夫人,真的太好了。”

老郎中转身去柜台后写方子,边写边嘱咐。

“夫人近日胃口若差,便少食多餐,吃些易消化的。药千万别多吃,先养气血为主。”

林尘转头望过去,“她方才吐成那样,难道不需要开点安胎药?”

“万万不可乱用药,药吃多了伤身。”老郎中头也不抬地说。

老郎中把方子吹了吹,递给药童,“先按这方子抓些温补的食材,回去煮粥煲汤都行。若再不适,三日后再来复诊。”

林尘接过方子,端详得极为认真。

那些药名他未必都认得全,却一字一字记在心里。

蝶儿看着他那副愣头青般的样子,眼泪还没干,眼里却慢慢有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