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寒气从石阶深处灌出来,刮在脸上时,寒意透骨,直往脏腑里钻。
子衿刚迈下第三阶,浑身便瑟缩起来,抱着肩膀跟在后面,牙齿磕碰作响。
“主子,此地哪像什么矿脉,简直是要命的冰窑。老奴若是丧命于此,主子日后大可将老奴草草安葬,指不定来年还能重见天日,继续侍奉您。”
林尘拎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镐,顺着石阶朝下方行去。
越朝深处,那寒意愈发凌厉。
两壁凝结起厚厚的白霜,偶有散碎的冰碴自穹顶坠落,尚未触地,便被呼啸的地气吞没,融作浓雾。
红蝶走在林尘侧方,一袭红衣在此处显得极为惹眼。
她并不曾言语,唯有手掌搭在袖中澜心剑处,搜寻着岩缝与各处气机。
林尘在一处曲折的转角处顿足。
外界那姓马的神识到此便被隔绝,再难探入分毫。
此处已是废脉的腹地,寂寥无人。
那些人只知深处冻气逼人,断定凡俗修士断难支撑,是以根本不屑来查探。
正好省去了许多麻烦。
林尘随手将铁镐掷到一旁。
铁器砸在乱石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子衿两肩猛耸,小声地靠过来,“主子,这便展露手段了?万一崖上那厮心生感应,查探下来又当如何?”
林尘抬起手掌,灰黑幽光顺着脉络溢出,自下而上没入四方石壁。
“他看不见。”
灰暗屏障自幽冥般拓展开来,化作囚笼将三人方圆之地尽数笼住。
外界寒澜呼啸,撞在屏障表层,无声无息消散,半分痕迹也难留下。
子衿壮着胆子探出手指,去触碰那灰光。
方一触及,他便如针刺般收回,脸上的谄笑彻底冻结。
“主子的神通果真旷古绝今,老奴方才几乎以为这条手要当场作废了。”
林尘朝他瞥去。
子衿忙将双手掩在身后,唯唯诺诺退到红蝶身后。
红蝶此时召出澜心剑。
幽蓝的光束大作,法兵化作锋锐的三尺青锋。
她在石台上席地端坐,法兵横于膝头,神色警觉地看顾着甬道方向。
“夫君只管纳气,凡有来人,交由我对付。”
林尘低声叮嘱道,“若遇异动,杀之便是。”
红蝶郑重颔首。
“好。”
子衿瞧着二人,又瞧向手中分发的黑铜牌子,自顾自寻了处冰霜稍薄的干石蜷缩。
“老奴也守在旁边。虽老奴本领浅薄,但替主子呐喊壮势、戒备四周还是没问题的。”
林尘便不再看他。
他盘膝坐下,原本内敛封绝的浩瀚灵威,此时犹如破冰之江狂涌而出。
骨血中传出金铁相击的震响。
其后便是阵阵雷鸣般的呼啸,在躯壳内响个不停。
三星古神之力的封锁褪去,周身血气翻卷,宛若古老荒兽苏醒,先前坠落此星受阻而损毁的经脉开始在秘力之下疯狂接合。
林尘五指大张,按于地脉之上。
一尊尊贵的归墟道炉自体外凭空立起。
巨炉初现,整座地底寒渊便如巨震般颤抖不停。
石壁碎屑纷纷如雨落,地脉阴寒像是遭遇吸风涡旋,全然倒涌,顺着炉口吞噬一空。
子衿看得眼皮直跳。
“主子如此施为,这地底怕是快要绝了阴寒。”
林尘闭目敛神。
那炉门轰然大张。
浩瀚的气浪奔流。
这深谷千百年来所积郁的阴冷邪祟毒雾,尽数被道炉拘拿。
原本地气沉重森然,寻常金丹期修士若吸入半分也得落得个修为尽废,骨消肉烂。
但此刻,这些冷冽气劲毫无抗拒之能。
一股又一股极寒狂澜被巨力拉扯,疯狂倾泻至鼎沸炉身之中。
其内晦暗的归墟之焰席卷,残余寒毒眨眼便化为劫灰,浩瀚异灵被研磨得毫无野性,直至化作毫无杂质的古老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