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亮起五色玄光之时,林尘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光不算刺眼,却带着上端长老独有的禁制气息,从掉漆的铜牌表面一圈圈荡开,把中层废库残破的铁架都照出几分寒意。
林尘脸上的灰败惶恐还在,眼神却已经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接。
掌心灰黑幽光无声浮起,神识凝成一根细锥,顺着铜牌发光处刺了进去。
五色玄光里毫无杀机。
也无锁魂禁制。
唯有一道从高塔上端落下来的秘令,森寒、傲慢,像是随手丢给下层修士的一块骨头。
纳多的声音从铜牌里传出,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马成,听好了,奉老祖法旨,即刻起木水火土四处废源池最高禁制全向你敞开。”
“能扛多久全凭你自个儿造化,可别没几下就死在里头,白瞎了这桩差事。”
话音落下,铜牌表面的五色玄光又亮了一圈。
随后,光芒沉入牌身深处。
林尘垂着眼,指腹在铜牌边缘摩挲了一下。
老祖手谕。
四行本源池。
最高封禁全开。
听起来倒像赏赐。
可这归一宗里,哪会有人把饭端到一个废脉副管事面前。
更何况,适才那位空玄老怪才隔着高塔险些将他当场抹杀。
第九层。
纳多靠在宽大的石椅上,五彩长袍垂落到地面,眼底毫无温度。
他面前悬着一面水镜。
水镜里映现的并无中层废库画面,唯有一枚掉漆铜牌的气息波动。
马成居然还活着。
这让他颇感意外。
一个靠献宝换来副管事位置的婴变小人物,竟能在废宝熔炉里撑到现在,甚至触动上面那位老祖亲自落下一缕玄光。
不过也好。
废物自有废物的用处。
纳多抬手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四行废弃本源池,早已远非寻常修士所能染指。
木行池里堆积着腐朽生机,水行池里混着极寒败源,火行池里封着失控丹焰,土行池更是沉着多年未化的重浊煞气。
任何一池都能将婴变修士直接撑成一滩烂泥。
偏偏这些残存本源又不能随意舍弃。
找寻常弟子去清。
必然丢命。
找宗门强者去清。
又没人乐意沾惹这等腌臜脏活。
如今把一个贪生怕死的废脉管事扔进去,若是死了,全当他命薄如纸;若侥幸清理出几分效用,倒也替高塔省下一桩麻烦。
纳多把茶盏搁回案上,眼底寒意淡去。
蠢物。
当真以为上端长老赏赐给你一场天大造化?
废库夹层外。
林尘握住铜牌,指骨发力收拢。
他的神色原本还藏着戒备,听完那道秘令后,那点寒意反而逐渐转变。
恰似饿了许久的凶兽,骤然瞧见猎物自个儿撞开了栅栏。
木、水、火、土。
加上刚被他吞食一空的大半金行池。
五行彻底凑齐。
打算用狂暴暴虐的驳杂本源撑爆他?
林尘低低发出一声冷笑。
笑声沉闷,却震得废库深处几盏摇摇欲坠的灵灯晃荡不停。
正愁找不着由头刮下归一宗一层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