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反应是眨了两下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但当她看清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气时，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心里升起一阵强烈的恐惧。
这是哪？
她明明刚才还在寝宫里翻看父皇送的宝石，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这种地方？
雪珂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下光滑的镜面传来细微的回响，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穿过翻涌的灰雾，看见不远处还站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身材纤瘦，穿着素色的长裙，隐约可以看出是个年轻女子的轮廓。
另一个身形更高挑一些，站姿笔直，透着几分利落干练。
她们也和她一样，正打量着四周，动作里带着同样的警惕和茫然。
雪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至少不是她一个人被莫名其妙地抓到这里。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目光便被前方的景象吸引了。
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张由无数镜面碎片组成的王座。
那些镜面有大有小，有的如手掌般精致，有的如门板般宽阔，它们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方式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华丽而庄严的座位。
而在那张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无法形容颜色的长裙，裙摆如同流动的夜色与星光交织而成，拖曳在镜面王座两侧，向下融入翻涌的灰雾之中。
她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融入了身后的虚空，仿佛与整片空间连为一体。
雪珂看见那张脸的第一时间，脑子里便“嗡”地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张脸。
明明也是一个人，也是一个脑袋、两条手臂、两条腿，但就是不一样。
那种美丽超越了凡俗的认知，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强行降临在了人类的感官之中。
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灵魂都在颤抖。
雪珂张着嘴，眼神涣散，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她身旁的孟依然也差不多。
她虽然性子要比雪珂沉稳一些，但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她同样愣住了，什么警惕、什么戒备、什么“这里是哪里”的疑问，全部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更加强烈的感官冲击碾压成了碎片。
马红俊也愣住了。
但她的反应和另外两人截然不同。
她先是瞳孔猛地收缩，紧接着一股剧烈的震动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忽然看见了绿洲，就像是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
这是——灵性。
这片灰白色的空间里充满了浓郁到几乎凝为实体的灵性，每一缕雾气都是由最纯粹的阴性灵性构成的。
马红俊能感觉到那些雾气正围绕着她缓缓流转，像是温柔的水流轻轻拂过她的皮肤，渗入她的经脉，滋养着她那枯竭已久的灵性脉络。
而那个端坐在镜中王座上的女子——不，那不是女子。
那是尊神。
是原初魔女。
马红俊曾经在魔女教派的典籍里读到过关于“原初魔女”的描述。
那是所有魔女途径序列者的根源，是阴性力量的源头，是一切灾难与魅惑的创造者。
但那些典籍里只记载了模糊的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祂。
可此刻，马红俊无比确信，她面前这个坐在王座上的存在，就是原初魔女本人。
因为她能感受到那种灵魂根源层面的共鸣，那种从力量层次上生出的绝对臣服，就像河流看见了大海，就像枝叶看见了根系。
马红俊的膝盖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而就在她即将跪下的一瞬间，一声娇俏的笑声忽然在几人耳中响起。
“呵呵——”
那笑声轻盈如风铃，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神为之荡漾的魔力。
雪珂和孟依然同时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人从一盆冰水里拎出来一样，猛然回过了神。
她们再看过去时，王座上那张脸已经模糊了，仿佛有一层薄雾遮在了面前，能看见轮廓，却再也看不清具体的长相。
雪珂低下头，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刚才竟然看一个女人的脸看到失神？
这太丢人了！
她堂堂天斗帝国公主，从小到大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么今天就……
孟依然的感受也差不多。
她比雪珂年长几岁，自认为见过不少世面，可刚才那一瞬间，她承认自己是完全失态了。
而马红俊依然满脸狂热地跪在地上，眼眶微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波动。
雪珂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慌和羞赧，抬起头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尊下……请问这里是哪里？您……您想做什么？”
孟依然则没有急着开口，她正在快速打量四周。
经验告诉她，在面对未知的存在时，多观察、少说话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一边警惕地保持着戒备姿态，一边将周围的细节逐一收入眼底。
王座上的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雪珂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那目光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情绪，但雪珂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没有恶意。
马红俊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她猛地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姿态虔诚而狂热，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永恒的女神，伟大的原初魔女，您卑微的信徒——火之魔女马红俊，恭迎您的召唤！”
雪珂愣住了。
孟依然也愣住了。
火之魔女？
女神？
召唤？
这两个人……
或者说，这个少女……
她在说什么？
她难道知道面前的存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