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列石像生的神道,在太子主陵,也就是“宝城”的正面。
奈河则在宝城的背面。
秦勉回忆着方才几位冤魂所说言,他们不知道那些建筑是太子陵寝,因为过不去。
可见,这些煞气冲天、不肯去投胎的鬼魅亡魂,就算聚集在蒿里山,也只能被局限在水量最丰沛的一段奈河。
蝼蚁终究斗不过上位者,鬼魂也是。
秦勉牵马跟着狗子,一面往前走,一面思忖。
走出灌木丛,地势有平坦之相。
地上开始出现被水磨圆的小石头。
月光洒下来,秦勉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她仍是鬼魂,没恢复成金娘子。
前臂上的旧疤,倒是更清晰了。
然而,黄狗和马,却几乎同时驻足,再次不安地呜呜和喷起响鼻来。
奈河边,有人一动不动地坐着,如孤独的钓鱼客。
背影宽大,不知穿着蓑衣还是大氅。
对今夜遇见任何人兽鬼神,秦勉都早已有心理准备。
她见到“钓鱼客”,并没受到惊吓,只是在这短暂的瞬间,生发出古怪的感觉。
那个背影,有几分眼熟,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
突然,背影腾起,衣袍翻飞,一条软鞭向秦勉袭,在她本能地闪身之际,已捆住她的身体,拉到河滩边。
快速,但意外地轻柔。
绝不是杀招的使法。
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响起:“秦姑娘,不要往前走了。”
秦勉看清了女人的脸。
竟然,是孟婆!
怪不得,背影那么熟悉。
初到地府,奈河桥头,见到孟婆的第一面,就是紫袍宽阔、如鹏鸟展翅的背影。
黄狗见秦勉遇袭,正要扑敌,嗅出来孟婆那股独特的阴气,竟收起龇牙咧嘴的狠态,呜呜两声,摇着尾巴拱去孟婆的衣袍边。
孟婆将手一挥,一个萤石球般的小团子,从她袍袖中飞了出来,起伏于黄狗面前。
这在暗夜里闪闪发光的亮球,正是黄狗轮回前,在地府野狗岭徘徊时,吃来保命的续魂丹。
“老身来看你,总得给你带点你爱吃的。”
孟婆摸着黄狗的脊背,语气低缓和顺。
秦勉惊悸稍定,望着孟婆:“叩问大人,此来为何?是晚辈犯了什么戒律吗?”
孟婆道:“不为公事,为私事?”
“私事?”
“对,私事。秦姑娘,你目下,暂且与我在一起,明日过了午时,我自会放了你,你在阳间还有六年多的寿数,不会折损。”
秦勉多少已猜到,孟婆突然禁锢她的原因。
但她还想再尝试一下,哪怕算困兽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