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襄炀很幸福。
他出生在一个中产偏上的家庭,家里名下有几套房,有父母有爷爷奶奶,还有一个妹妹,自己还是家里的长孙。
并且本人从小就聪明活泼,学习成绩优良,每次家长会都是老师向其余家长展示的榜样,所有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到大,蔡襄炀的身边有着许多朋友,帅气俊朗的长相让许多女生对他青睐有加,同时他更是有着一个相貌上等,从小与自己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无论身处哪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最优秀的人,最被偏爱、最受大家欢迎的特殊者,人帅多金桃花运旺,朋友之多数不胜数。
如果说世界上的幸运是有总数的,那么蔡襄炀必定独占了自己世界所见的八成,剩下的两成则由周边所有人平分。
我是特殊的。
在周遭环境的培养下,这个念头从小就深深根植于蔡襄炀心中。
只要做得好,那就有无数人夸奖自己。如果犯了错,会有无数人替自己求情。如果做得更错,依旧会有人偏袒自己。
既然大家都偏袒自己,那么说明自己没有错,只有对和更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正确的代名词!
所有人都无条件爱着他,所有人都无条件围绕着他,成长的过程备受关怀,这让蔡襄炀对这些他人羡慕的元素感到理所当然,也从小笃定自己便是世界的中心。
这样的生活如果要定一个名字,那就是《碳酸汽水瓶里的襄炀同学》。
因为他的经历就宛如碳酸饮料开盖后的气泡一样不断升腾,从未降落遇到低谷,一路爽快高升不曾有半分不适。
这样媲美轻小说主人公般快意美满的生活,如果还不能够称之为幸福,那么还有什么是呢?
所以蔡襄炀必然是幸福的。
可如今,这句陈述里已然要加上“曾经”这一前缀。
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在遇到那个人的瞬间,《碳酸汽水瓶里的襄炀同学》这一个故事便开启了走向终点的倒计时,原本的故事路线也遭到恶意的篡改,进而变得面目全非。
属于这个故事的基调就此从“青春校园”变成了“惨淡噩梦”。
时至今日,蔡襄炀永远也忘不了自己与那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初三的开学日,他与自己的朋友们在天微亮时就抵达了校门口,等待着学校大门的准时开启。
他们特意这么早起来,就是为了成为第一批进入学校的学生。
这种行为在外人眼里非常莫名其妙乃至沾点文青病,但对于蔡襄炀等人而言确实意义非凡。
因为此前的两年他们都不是开学日第一批入校者,所以想要以这种充满文艺仪式感的行为,在初中最后一年补上自己校园生活里唯一的缺憾。
是的,成为开学日第一批抵达学校的学生,这就是他们校园生活仅剩的满足,因为剩下的所有他们都是第一。
作为学校最大最知名的学生小团体,他们有着全校颜值最高的男孩,成绩最好的优等生,相貌最漂亮的班花,最优秀的体育生……整个学校的优秀学员几乎被他们一网打尽。
这样的他们令得其余学生团体既羡慕又敬而远之,所有人都梦想着能够挤入这个以蔡襄炀为首的团体成为其中一员,因为成为这个团体一员便意味着成为了这座学校一亩三分地内的风云人物。
毋庸置疑,以蔡襄炀为首,他们正是这座学校立于金字塔顶端的团体。
因此当他们说出自己在开学日上要做的事情时,许多学生都默契地推迟了前往学校的时间,避免与蔡襄炀他们抢占第一批入校的名额,进而得罪他们。
被称为象牙塔的学校本质上就是一个微缩社会,学生们在学校里不止要学习知识与道德,更加要预习往后进入社会的处事法则。
所以他们要做什么与其余学生无关,但得罪了立于学校金字塔尖的团体及领头羊,那么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必然不好过,这是每个有脑子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当学校大门开启时,蔡襄炀和他们的朋友们手臂间隔交叉,如列队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校门口,要通过这个仪式为自己最后一年的初中生活搏得完美的开门红!
然后“他”出现了。
伴随着车轮咕咕转动的声响。
那辆老旧得仿佛刚从废品回收站掏出的自行车就像突然冒出的幽灵,车轮转动着碾过平整的地面,也碾过了团体们脚步的前进线。
骑着那辆自行车的是一个纤瘦的背影,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老旧的背包,头戴着一顶鸭舌帽,节奏悠然地踩踏着自行车的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