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的执念让你彻底迷失了作为训练家的自己…就跟曾经一样永远看不到重点。”
俯瞰着自己的手下败将,君眠脸上罕见的没有笑容,只有平静,无论表情或眼神都寂静得像幽寂的密林。
“你觉得我毁掉了你的生活?可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
“真正毁掉那一切的是你自己。”
平静的声线折射出冷漠。
如果王熙在场,那他会对此刻的君眠表现出惊愕。
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君眠对谁露出过这种表情,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因为当初你自比学校国王的傲慢自大,你对你眼中忤逆自己的我发起霸凌,结果被我反击之后仍旧不懂得自省。”
“在你的青梅竹马离自己而去之后,你依旧只懂得怪怨别人,仍旧不会从自己的身上寻找问题。”
“因为你的任性导致自己一手经营的小团体和社交关系分崩离析后,你仍旧将责任扣到我头上,不会去思考自己在这件事里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歪头。
“可归根究底,这一切都源自于你的傲慢自大,然后是你亲手导致了自己的失败,最后是你的愚蠢和懦弱导致了分崩离析。”
“让你自己变成这样的,是你的软弱。”
“一个从小被宠坏而觉得所有一切都该顺着自己心意前进,因为被别人拒绝就怪罪别人,遭受挫折后软弱到不怪着谁就无法行动的小屁孩,这就是你真实的写照。”
没有一丝怜悯,君眠以最刻薄的言语揭开了蔡襄炀覆盖脸上的面具,语刃直入剖开了他的心房。
“从以前到现在,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每一句话都凶狠得堪比毒刺,拥有令人身心麻痹的剧毒,无情地切斩蔡襄炀的灵魂。
“你这个人,真是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蔡襄炀想要反驳,炽烈的怒火在胸膛中撞击,将话语推挤至喉咙前,马上就将越过舌尖变成咒骂喷薄而出。
可这最后一道程序再也无法得到履行。
“你太让我失望了。”
因为那双眼睛太浩大了。
漆黑眼瞳在阴影下释放出了处于光明时无法具备的存在感,远比阴影更异质的黑暗在弥漫,他处在逆光的角度,帽檐下的面孔一片模糊的黑。
可这双眼睛却深沉过了黑暗本身,在光芒的衬托下是那么压倒性的鲜明,压倒性的摄人心魄。
在这双眼睛前,所有的怒火和话语皆烟消云散,因为都被那过于庞大的质量所压过。
蔡襄炀忽然回想起了夏澄杯开幕式上那位惊鸿一现的飞电天王。
那时对方也是这样,站在高处的阴影下,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释放的存在感压过了漫天烟火,强烈的吞噬每一个人的注意力。
此时此刻,他见到的这双眼睛和那时的双眸越过现实与记忆的界限重叠了。
同样的孤高,同样的强大。
“你永远逃避着自己,一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人,自然不可能意识到究竟什么是训练家,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训练家。”
“在我的眼中,你不过就是个因为想欺负别人结果被反制,然后怒气冲冲想要跑来报复的小屁孩而已。”
“这样的你怎么可能赢得夏澄杯的冠军,又怎么可能赢得了我?”
就连话语也同样具备令人无法反抗的威魄。
蔡襄炀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了。
这双眼睛洞破了他所有伪装,穿过他的皮肉面孔,甚至心灵,看到了隐藏在灵魂最深处的那个他。
“我得承认和你的战斗是整届夏澄杯里最不享受的一场,哪怕是与李靖月的战斗都比你更加值得回味。”
目光瞥向一旁的观众席,看着坐在最前排的李靖月,君眠淡淡地说。
“因为哪怕实力目前还不如你,但他确实算得上一个真心追逐胜利的训练家,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过对于胜负的执着,这也让我享受着和他战斗的每一刻。”
“而你不过是一个半吊子罢了。”
看着那陷入昏迷的圈圈熊,他低垂的眼睑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个因为一场对战的败北失意,就连搭档都抛在一边不管的半桶水,连初学者都算不上。”
君眠彻底否定了他。
蔡襄炀张大嘴巴,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在他的注视下,君眠走向了那依旧矗立场中的小巧身影。
“训练家没有朋友,只有对手,这是第一点。”
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背影轻轻颤抖的灰色不倒翁。
“第二点,就是自己的搭档。”
君眠忽然伸出手,扣住了火红不倒翁的肩膀。
耀目的白在下一瞬照亮了他的脸,那是拳头绽放的光芒。
猛然转过身,火红不倒翁挥动光芒迸射的右拳,挥向握住自己肩膀的君眠面孔!
真气拳。
这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观众席上的人们还在下意识地欢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注满暴力的拳头轰击向君眠的面孔,连近在咫尺的裁判都没能来得及阻止。
可人们已经想象到了之后那过于血腥的画面,在此之前观众已经彻底见识到了那小小的身躯中究竟蕴含怎样的力量,那是连暴虐的圈圈熊都要拜服在脚下的绝对暴力。
这一拳之下,这个男孩的头颅将如夏日河滨特产的西瓜般四分五裂!
这可怕的画面变成了一股劲风,吹开了君眠头戴的帽子。
那只拳头在距离他面部仅不到三厘米时停止,拳上的白光忽闪忽灭,然后开始颤抖。
一同颤抖的还有火红不倒翁。
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君眠,渐渐开始晃动出透明的涟漪。
——“没事的。”
在精神的虚无境界中,忽然有声音回响。
——“我在你身边呢。”
在被本能支配的意识中,有声音开始回响。
“所以,你不用再害怕了。”
那是战斗开始时,面前的男孩述说的唇语。
在火红不倒翁被恐惧支配的黑暗世界里,这句话成为了一道从天而降的光,照亮了当初那只在黑暗中惶恐逃窜的小精灵。
为了生存,当初被恐惧支配的它向着黑暗挥拳。
可这一次,它无法再向着这道光芒挥拳。
光芒中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握住了灰色不倒翁颤抖的拳头。
从拳骨传来的温度是那么温暖。
正是这股温暖,驱散了一直支配着它的这股恐惧。
灰色的毛发渐渐褪去,鲜艳的红色重新自末端蔓延而上,黑色的瞳孔重新在一片白色中缓缓浮现。
“咕噜(PД`q)…”
虚弱的低吟带着几分哭腔响起,恢复正常的火红不倒翁抽着鼻子。
君眠伸手抱住了啜泣的火红不倒翁,将清醒过来的它抱在怀里,抚摸着后脑勺的毛发。
“你做得很好,好好睡一觉吧。”
抱着火红不倒翁,他轻声说。
君眠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通过这场战斗,他让火红不倒翁直面了自己的恐惧,进而让精神初步抵抗住了B型特性启动时伴随的暴走副作用。
虽然距离完全克服暴乱掌控理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确实迈出了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火红不倒翁的未来从这一刻开始真正可期。
君眠再度抬头,凝视着那失魂落魄的对手。
“无论什么时候,训练家都要绝对信任自己的搭档,哪怕需要托付生命也毫不犹豫,这就是所谓的训练家。”
“而你作为训练家的纯度太低了…低到让我完全无法享受。”
抱着昏睡过去的火红不倒翁站起身,君眠最后瞥了跪倒在地的蔡襄炀一眼。
“终究,你也只是那些无趣的猴子其中一员。”
留下这句话,君眠抱着自己的搭档,转身走了。
再也没有回头。
只留下蔡襄炀一个人置身这座破败的场地上,伴随着观众们不属于他的欢呼声。
沐浴在欢呼中,他深深地低垂着头,像是一条被抽去脊骨的败犬。
默然地看着那跪倒在场地上的身影,李靖月抿着嘴,眼神复杂。
如果是之前被别人这么肆意评判,那他必定会勃然大怒。
但此刻看完君眠和蔡襄炀的比赛之后,李靖月清楚前者确实有这个资格评判他,同时心里莫名感到几分开心。
因为对方承认了自己作为训练家的身份,承认了与他李靖月的战斗值得令人享受。
对手的轻蔑确实令人怒火狂茂,但来自对手的认可也同样使人感到愉悦。
……
4进2准决赛,首位突围者决出。
晋级者:
君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