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实在是太了解这个弔人了,比自己自认为的还要了解,他很清楚君眠究竟有多么无法被常理定义。
更清楚他究竟有多么出格。
面对排挤,通常做法是努力证明自己打破偏见,重新融入团体中,或者默默离开。
这是一般人会做的事。
可君眠不是一般人,他连正常人都不是。
就像他从来不会把自身被排挤归咎于自己一样,反而会将错误归咎于排挤自己的团体。
既然团体不识大体,那就让团体得到教训。
这才是君眠的风格。
已经有一个这样的例子存在,那个例子的名字叫做蔡襄炀。
第一次听君眠说起他和对方往事时,王熙只是震愕于前者过去的荒唐事迹,但随着时间过去,回想起这件事的他也渐渐回过味来,进而察觉到了许多之前没有发现的怪异点。
再根据搜集到的情报经过一番复盘之后,王熙猛然惊觉君眠过去那隐藏在荒唐行径下的真义。
那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君眠撬蔡襄炀那位青梅竹马的墙角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因为他看穿了对方正是撬动那以蔡襄炀为首团体的基点,也是整个团体核心潜在矛盾的导火索。
所以他步步为营,从死角发动突袭,最后通过那场分手摧毁了那个看他不顺眼的团体,也摧毁了蔡襄炀的校园生活,让后者留下了直到如今都无法抹除的心理阴影。
虽然是想要霸凌他的对方有错在先,但明悟真相的王熙重新回看这件事,哪怕作为朋友也对君眠的行为感到难评。
同时他对于君眠的认识也进一步得到深化。
在对方那张素来以微笑示人的脸庞下,隐藏的是一个超级天蝎座,具有的报复心极其强烈!
强烈到能够为了报复一个人,能毫不犹豫将伤害范围扩展到对方周边所有人。
君眠是好人吗?
虽然总是直呼弔人,可王熙的回答是他很善良。
但这份善良似乎只针对精灵,而不包括作为同类的人类。
君眠对于人类的态度甚至能说是冷酷。
不是字面上的态度冷漠,而是发自身心流露出来的一种感觉。
君眠总是善待着精灵,能够为了无关的患病精灵而连续熬夜研究特效药,为救落下的小拳石能毫不犹豫跳河,甚至愿意在冬天的森林里脱下自己衣服为发烧的拉达取暖,结果最后导致自己发烧。
也就是通过偶然发现发烧晕倒在森林里的君眠,并照顾他直到痊愈之后,王熙才和他成为了朋友。
他也是君眠第一个人类朋友。
而在此之前,君眠的朋友只有精灵,没有人类。
因为对于人类,他相对于精灵所展现出来的温柔相比,风格简直就是暴君。
君眠总是以各种方式压迫别人屈从自己,利用规则或引导时势,随心所欲从不在乎会不会给人添麻烦,更甚至以他人的难受为乐趣。
无论曾经的崇正附中还是现在的夏澄华中都证明了这一点。
这本质上就是一种对于人类的“冷淡”和“漠视”,一种不在意,只有不在意别人的人才能这般我行我素。
这股自行为和认知上散发的疏冷比单纯的冷漠更加刺骨,也更加隐蔽,导致很少有人能够察觉到君眠深藏的本性。
王熙察觉到了,因为他距离君眠够近。
其实他从以前起就有这种感觉了,只是直到最近才完全确定。
一般外在表现冷漠,内里火热的人,被称为外冷内热,君眠则是这一广泛定义的稀少相反。
他是外热内冷。
而且还具备双重标准,他的热只给予精灵,冷才面向人类,两者在君眠心中的天平上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君眠事实上对于人类极其漠然无情,他在乎的人很少很少,对于不被他在乎且造成妨碍的人,蔡襄炀的下场就是最好佐证。
王熙还不清楚君眠对于人类为什么这么冷漠,可他不希望对方一直这样下去,更不希望他将这种风格应用到同校队的人身上。
所以为了避免事态发展到那一步,王熙果断决定先发提问。
“告诉我。”
他双手交叉抵住下颌,眼神警惕地看着弔人。
“你最近没有在打什么坏主意…对吧?”
为了同校师生的心理健康,他必要在这里斩除任何邪恶的萌芽!
君眠回以微笑。
“知我者,莫过老王也。”
这个回答让王熙内心沉下,这弔人竟然还真在谋划着什么!?
“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没有哦。”
君眠说道。
“就像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相信我,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王熙没有回答,只是眼眸飘向上方,像是看着蔡襄炀同学那位再也追不回的初恋。
你觉得我信吗?
没有说话,但神态表情都传达了这个意思,看得君眠无奈摇头。
“好吧,那我就给个保证吧。”
他说道。
“我确实对于自己如今在校队被边缘化的现状有想法,也在谋划着扭转这个局势,但你可以放心,你想象中的坏事不会发生。”
“我保证,我的计划‘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夏澄华中的人’…这样的话,行吗?”
王熙盯着他。
君眠凝视他。
最终在后者那张无辜的脸上没有找到任何一点违和感后,前者只得不甘地转过视线。
事实上王熙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从君眠脸上看出说谎的迹象,只因这弔人的段位实在太高,早就超越了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的境界。
“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只能闷闷地说道。
对不起,各位同学,我已经尽力了,王熙心中悲哀不减。
“放心~我会的。”
双眼弯成两瓣月牙,君眠拍着胸膛打包票。
“不瞒你说,最近我可是非常注重修身养性。”
摸着胸膛的锁骨位置,他轻声说。
“毕竟现在情绪波动过大对身心健康有害呢。”
默默地躲在角落里,绿色小虫瞳孔倒映男孩侧脸,听着他说的话。
它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无声缩回自己一直躲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