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滚过一声闷雷,似乎快要下雨。
铁卫在院门外低声回报:“老大,药配好了,正在煎。还有衣裳和配饰也按您的吩咐买了。”
左燕臣没应。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怀里姑娘的脸上。
她累得狠了,睡得昏沉,泪痕干在颊上,斑驳一片。
热还没退尽,两腮酡红,眉头却蹙得死紧,睫毛不时颤一下,不知梦里正撞上什么骇人的事。
他俯下身,唇极轻极轻地贴了贴她眼角。那滴泪咸涩涩的,混着她唇角他的血,一齐滚进他舌尖。
“药马上就好。”他贴着她耳边说,嗓音里压着所有汹涌,“再忍一忍。”
冬凝猛地睁开了眼。
眸子一瞬清明,像被那道闷雷劈开了混沌,她定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抬起手。
巴掌落下来,却软绵绵的跌在他肩上,倒像是情人间的嬉闹。
“左燕臣,”她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声音颤抖,“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眼帘一阖,竟昏了过去。身子软在他怀里,左燕臣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湿痕,慢慢收拢五指,攥紧。
外头铁卫又催:“老大,药好了,可需送进来?”
“我出来取。”
他用被子把她裹紧,方才走出去。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半边天阴得发青,雨却悬着不落,闷得人心口发堵。
他端了药回来,坐在床边,一点点喂给她。
喂完了,他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闭上眼。
之前找她的时候,他恨不得插翅,拿什么换都行。
这一刻,他只盼着她晚点醒来,晚一点,再晚一点。
可她还是醒了,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冬凝做了一个梦。
梦里庞官人追着她,她伤还没好,跑不动,一路跌跌撞撞。忽然看见燕雪鹤朝她伸手,她大喜过望要奔过去。
斜地里,左燕臣横插出来,拦住她。
他牵着她,把她带进一片荆棘丛中,转瞬化作一条巨蟒,将她绞得死死的。
她一睁眼便触到背后一片温热的肌理。
她一惊,猛地往前挪开,回头看去,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里噙着什么东西,沉沉地锁着她。
他只着了中衣,衣襟敞着,精瘦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冬凝慌忙低头看自己,也只剩中衣。
她记得外袍被庞官人撕了,中衣也被扯开过……她双腿蹭了蹭,裙子褪了,亵裤倒还在。
昨晚的事,她记不太清,但也不是全无印象。
衣服是他替她穿的,他并未同她……但他们也做了些事。那些事,也只有夫妻间才会做的,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唇瓣抿成一条线,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啪”一声脆响。
他脸微微一偏,却没躲,也没怒,只是转回脸来静静看着她,任她打。
“滚出去。”她声音冷得发颤。既然撕破了脸,她也不怕他翻脸杀人。
左燕臣盯着她,沉默了一瞬,开口:“小幺,我们谈谈。”
“你我之间有何好谈?”她冷笑,胸腔里却堵得发酸,“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做戏,把我当傻子一样戏弄,左王是不是很开心?”
“我没有戏弄你。”他目光灼灼压过来,像两簇暗火,“我只是不想这么快面对你。”
“是养着我随时给燕南霜续命,还是我这条命另有用途?”她心里又苦又涩,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那一丝颤意,她揽住被褥裹紧自己,“出去。”
听她死死压着声音,话中却犹带着几分哭音,左燕臣没再多说,迅速拿起外袍,着靴起身出门。
门合上,他低缓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新衣在凳上,穿好了,我们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