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咬牙下了床。
桌前矮凳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套衣裙,从里到外,小衫、小袄、罗裙,一应俱全,连头面配饰都备齐了。
有几款样式眼熟得很……好像是她那天在市集多看了两眼的。
她愣住了。
她方才拒绝得干脆,心里却也明白,这一场清算躲不过去。她也很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话说,还想怎么对付她。
可看到这些东西,鼻尖却猛地一酸。
她这趟回来,越发看不懂他,她不明白,他凭什么把她也当作侍妾之流,他怎敢这般作践她。
“不谈。”她冲着门冷冷道。
“秦冬凝,这事由不得你做主,不谈也得谈。”门外,他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一股气堵在心窝里上不来下不去,冬凝把那些珠钗手钏一把扫到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她飞快穿好衣裳,拉开门走出去。
经过他身旁时,他淡淡提醒了一句:“等我。外头铁卫围着,你走不掉。”
冬凝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院子里。
院角有口井,她打了一桶水上来,掬了把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得她打了个激灵。
不是要谈吗?还磨蹭什么!
她转身去后厨摸了一柄小匕首,掖进怀里。
双手攥紧,她走回西厢。
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头一丝极低极轻的动静。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戳破窗纸凑上去。
他倚在床上,眉目低垂,被面上微微耸动着。他手上拿着的是……她换下来的衣裳。
她整个人怔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前院的。
她蹲在地上,抱着双臂,有些不知所措。
昨夜里那些胡闹的场景,忽然一一幅一幅地往脑子里涌,清晰得让她脸上烧起来,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说不清是折辱,愤怒,还是恨,羞和惊,她从未见过左燕臣这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盏茶功夫,一炷香,也许更久,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跟我来。”
他的嗓音传过来,带着一丝神清气爽,也压着一丝捉摸不透的低沉。
冬凝站起来,一声不吭跟在他后面。
她确实不想待在这里,他也看出来了。
他带她去了后院,烈风乖巧的等在那里。
他翻身上了马,朝她伸出手。
冬凝冷声道:“我自己能骑。”
他没勉强,铁卫很快牵来一匹温驯的马。
冬凝踩着镫子上去,刚一坐实,浑身便暗疼起来,庞官人那几拳挨得结实,今日又……胡混了半日。
她脸色微白,脚尖轻轻一夹,马便窜了出去。
她强撑着策马,旁侧忽然一阵风动,左燕臣凌空翻身,稳稳落上她背后,将她圈在怀里。
两旁商贩路人发出几声低低的惊叹。
烈风见二人一乘,却不让它驮,十分生气,气得狠狠刨了一蹄子。
尘土飞扬,左燕臣伸手轻轻捂住冬凝的口鼻。
烈风撒腿跑到前面,奈何另一匹马脚程不及它,又驮了两个人,它只好停下来等左燕臣指令。
前方日头渐西,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冬凝唇角占了点笑意,但终究没有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