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霍心裏是有後怕的,如果獻王失蹤的時候是八營看管,如果陛下想借此徹底清理掉風筒山的山賊,如果她曾經讓齊王帶着整本的鴻豐郡縣圖志進獻王府……
楚霍覺得自己手上的泥土也許被賀長明擦乾淨了,但仍舊留有永嘉公主的口水。
她偷偷看向皇帝,想看看他面對這接二連三的事情要怎麽做,卻看見皇帝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很不對勁。
楚霍扯了扯賀長明:“你看陛下。”
“老九!”
不知道賀長明來沒來得及看到皇帝的臉色,但随着楚臨這滿含怒氣的一聲,皇帝應聲而倒,直接昏厥在禦座之上。
賀長明拉着楚霍後退了一步,幾個內侍在楚臨的安排下手忙腳亂地把皇帝搬到後堂的床上,又有人沖出去喊禦醫。
楚霍和幾個大臣站在殿內,她看着他們互相交換了那種風雨欲來的含着算計、恐懼與擔憂的複雜眼神,然後聽見從後堂走出來的楚臨讓禁軍拿下了齊王。
楚臨看向她和賀長明:“你們兩個同我留下照顧陛下,其餘幾位大人人按內給事安排留宿宮中,不要亂走。”
待殿內幾個人都随着內侍離開,楚臨對賀長明說:“我去與那幾位宰相單獨聊聊,陛下這邊就先交給國公了。”
楚霍不理解為什麽自己也要待在這裏,只是賀長明一直抓着她那只沾了口水的手,她一有開口的打算賀長明就扯她一下不讓她說。
一直等到楚臨也走了,賀長明才說:“今晚發生了這麽多事,你不能再亂走了。”
楚霍沒有說話,她心裏在盤算着今日這一樁樁一件件到底是誰的手筆,想來想去只看着楚臨如今大權在握說一不二,似乎也沒有別的什麽可能。
賀長明拉着楚霍進了後堂,打了盆水來給她洗手,一邊洗一邊小聲說:“皇子皇女們奪嫡的事情,臣子本來是不該摻和的。”
楚霍聽明白了,他把皇女也算到奪嫡之中,那他所支持的,除了楚臨還有誰呢。
于是楚霍還是沒跟他說話。
賀長明又說:“可是齊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做的如此過頭,實非良君。”
齊王?
賀長明的意思是,今日種種,太子之死獻王之叛,難道不是楚臨,而是齊王的謀算?
“突厥會南下嗎?”楚霍有些擔心。
前世從始至終突厥都是老老實實地,與大周共同維護着商道維持着和平,如今會因為拿到了大周的邊防而南下侵擾嗎?
賀長明拿了個乾淨的手帕給楚霍擦乾雙手:“大周如今不能同時與兩國交戰,格桑沒事了,只是和親怕是不成了。”
不用和親,這對楚霍來說确實是件好事,可是避開了與狄國的交戰又來了突厥,還把皇帝給氣暈了,楚霍有些不确定引誘永嘉公主自首這件事做的對不對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賀長明看出了心思,他安慰楚霍:“很多事情陰差陽錯有利有弊,我們也只能往前看。”
往前看,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讓皇帝趕緊醒過來。
剛剛他們說到格桑的時候王觀已經帶了五個禦醫進來給皇帝把脈,如今五人已經一人把了兩輪脈了,卻遲遲沒人用藥。
王觀在一旁催促:“怎麽了,快給陛下診治呀。”
“內給事,這……”幾人眼神交流一番,推出一個為首的,“陛下如今已現雀啄脈,若投以重劑,恐損及真氣,由閉轉脫,神仙難救。”
這些話別說王觀沒聽懂,楚霍也聽得一頭霧水:“什麽意思啊?”
另一個稍年輕些的中年禦醫給三人解釋:“陛下如今昏瞀不省,但雙拳緊握牙關緊閉,便需要用一些寒涼開竅的藥物……”
“那就用啊。”王觀急道。
五個禦醫中頭發最白的那個開了口:“苦寒傷陽,陛下元氣本有虧虛,只怕我等一用藥……”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楚霍問:“會死嗎?”
王觀瞪向楚霍,楚霍于是捂住嘴巴示意自己再不說這些觸他黴頭的話。
賀長明問:“到如今有什麽辦法?總不能任陛下神昏不語。”
一個禦醫猶豫着說:“不如,先用一些參附湯補補元氣,徐徐圖之。”
另一個小聲反駁道:“這不是把邪火固在裏面,加重昏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