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数字,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到了崇祯年间,整个大明一年的税收差不多就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两之间。而这次仅仅在兖州,济南两地所查脏税就有一万多两银子。
若是整个大明的脏税都能被查出来的话,那能有多少?
崇祯皇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他强压震惊道:“山东不是总嚷着军饷短缺吗?这笔银子,就先留在山东充作军饷!其余地方,继续给朕查!查出来的,即刻奏报!”
“张阁老,你们内阁牵个头,尽快给各省都告知了,严查税赋积弊!山东一地便刮出万两蛀虫之银,朕不信他处便是清水一潭!”
“朕的百姓,就苦在了这群宵小之辈上!”
“陛下英断!臣等仰服!”殿内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稳了!
颜继祖跪在地上,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皇帝对查税的表态,便是对他先前作为的默许。那句“再查出来及时奏陈”,更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然而,他此行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皇上,臣还有一事奏陈!请皇上恩准!”
崇祯皇帝眼睛一挑,像是一条刚刚睡醒的巨龙盯着颜继祖。刚刚一番奏陈便带来了一万多两银子,这使得他对眼前这个罪臣充满了兴趣。
“速速奏来。”
满殿目光,再次聚焦于颜继祖。
刚逃出生天,他又想做什么?孔贞运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死死盯住颜继祖探入袖中的手。
只见颜继祖极其郑重地捧出一本奏疏,那奏疏好像不厚,只有寥寥数页。
可颜继祖看着它的目光,却像看着千钧重担。
他在那封面上一掠而过,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双手高举过顶,呈给趋步而下的曹化淳。
“这是臣前几日写的奏疏。臣迟来面见皇上,便是为此。”
曹化淳在接过来的同时低头偷偷瞄了一眼册子,《饥民请愿疏》几个大字直入眼中,而坐在靠前位置的张至发,孔贞运等人也都看到了标题。
孔贞运瞳孔微微一缩。
颜继祖要死谏?
难道重头戏,在这奏疏里面?
他不敢多想,只是深深地望了颜继祖一眼。
此时颜继祖跪的笔直,如同承受着万钧重负,双手死死地撑在地上,宛如一座拱桥。
那姿态,是想要架起山东五百多万百姓的天!
崇祯皇帝展开奏疏。起初是强压着不耐的审视,很快,那脸色便越来越沉,越来越青。
奏疏上的字,仿佛化作了无数枯槁的手,从纸面上伸出,向他这个天子,无声地乞讨着最后一口活命的粮食!
“嗟乎!水旱频仍,疫病交作........衣不蔽体乃是寻常.............臣自鲁而北至直隶皆是如此。”
“乐陵南数里,臣见百姓相聚围一大锅,乃肉羹矣,只十文,臣喜,此间乐也,实难得。臣与伍中健人皆朵颐之,其鲜美难言,后闻得里长言,此具人肉耳!”
崇祯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
“.........止闻道殣相望与易子而食、析骸而爨耳。今屠割活人以供朝夕,父子不问矣,夫妇不问矣,兄弟不问矣。剖腹剜心,支解作脍,且以人心味为美,小儿,妇人味尤为美。”
他眼睛越睁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