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以海强忍着痛意,“大师傅我没事......咱们.....快到府城了吧?”
陆甲心如刀绞,看着朱以海强忍伤痛的样子,他深知此刻不能停下,必须尽快赶到府城才能活命,万一朱以海有个好歹,那现有的一切就要烟消云散。
他咬紧牙关,猛抽马鞭,战马吃痛,速度又快了几分。
“公子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朱以海脸色苍白,紧紧握住缰绳,生怕一个不慎便会跌落马下。后背和胳膊上的箭伤不断传来阵阵剧痛,他却强打着精神,死死盯着前方,期待看见济南府熟悉的城墙。
但生理终究是战胜了精神。
马背上的朱以海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就连身上的伤口也逐渐没了知觉。
第一次去马蹄峪,也是被这么追着回来,只不过当初追他的胡三等人已经身死。而这次,身后却是更加残暴的清兵。
想到这,朱以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自己运气就这么差呢?
“感觉好困啊.......身上也没有劲了.......难道要交代到这里了吗.....我不想死在这....”
朱以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城里的。
反正陆甲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徘徊。
具体喊的什么听不清,只是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他想应一声,告诉陆甲自己还活着,可嘴张不开。
后来那声音又近了,“公子!公子!别睡!睁着眼!”
朱以海使劲睁眼,觉得眼前的东西晃得更厉害了。天是灰的,树是灰的,路也是灰的。只有陆甲那张脸,凑得极近,上面糊着汗和土,还有一道一道的黑红,不知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快到了!前面就是城门!”
朱以海想点头,脖子却动不了。
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回没有声音喊他。
只有马蹄声,一下一下的,敲在耳朵里。那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响,像蚊子绕着头顶转,赶也赶不走。
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庆春后来跟他说,陆甲是把他背回来的。
两匹马跑到城门口的时候,朱以海已经从马背上滑下来,是陆甲一把捞住他,把他横在马上,自己牵着两匹马走完最后那二里路。
城门口的兵拦住他们,陆甲说是遇到了鞑子,那几个兵将信将疑,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行了。不是信了他的话,是看见朱以海背上那两支箭,知道这人再不进城医治,恐怕就真活不成了。
进城前后的事,朱以海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房顶,庆春的脸凑在跟前,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动,说什么听不清。
他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灯,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天花板好熟悉,身上的被子也好熟悉,身旁的人也好熟悉。
是庆柳,她脑袋枕在胳膊上,脸上似乎还有泪痕,睡着了。
朱以海没叫她,就那么躺着,静静地望着她。
他想起马蹄峪的事。
胡三不是什么好人。大集上那会儿,他带着人闹事,郑老汉跪在地上求他,他收了钱,骂骂咧咧地走了。马蹄峪那回,他张口就要三十两银子,抢了柴火,抢了獾子和马匹,还差点砍自己一刀。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自己犯得着为他射那一箭?
正想着,庆柳醒了,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看见朱以海睁着眼,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咣当一声响。
“主......主子!”她扑到床边,攥着他的手,“主子醒了!可算醒了!”
庆柳手在抖,攥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
朱以海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厉害,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来。
庆柳反应过来,赶紧去倒水。她端着碗回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一点,碗沿凑到他嘴边。水是温的,带着点药味,朱以海慢慢喝了几口,才总算好了点。
“庆春姐姐去熬药了。”庆柳说,“大夫说了,主子醒了就能喝药。还有粥,也在灶上煨着,随时都是热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朱以海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别哭了,我没事。”
庆柳抹着眼泪,使劲点头。
这时,门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