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进来的是庆春,她端着一碗药,热气腾腾的。看见朱以海醒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眼圈也红了。
“主子。”她走过来,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站在那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朱以海看着她俩,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这一受伤,把这俩丫头吓得不轻。庆春的手背上还有几道红印子,大概是这几日熬药时烫的。
“几位师傅呢?”他问。
庆春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这才抬起头来,“在外头。他们守了一天一夜了,刚刚才被奴家劝去歇息。奴去叫他们?”
朱以海摇摇头。
“让他们先歇着吧,我隐约记得陆甲也受伤了。他.....伤的严重吗?”
“陆甲师傅伤的不重,只是摔了,破了皮。”庆春应了一声,端起药碗,“主子先趁热把药喝了吧。”
朱以海接过碗来,凑到嘴边便是一股冲鼻的苦气。他皱着眉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舌根发麻,胃里翻了一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那股苦味才总算散了些。
“那郑聪呢?”他忽然想起这个刚刚来的客人。
庆春说道:“呆子今日还来问过主子的伤。他爹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说要等城门开了,回去看看。”
朱以海应了一声。
屋里又安静下来。庆春端着空碗出去了,庆柳又趴在床边,这回没睡,睁着眼看着他,像看什么稀罕东西。
“主子。”她忽然小声问,“这么重的伤,疼不疼?”
朱以海想了想,“有点。”
“那您怎么不喊?”
“喊什么?”
“喊疼啊。”庆柳的语气认真得很,“奴家小时候磕着碰着,都要喊半天。主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您一声都没哼过。”
“我这不是刚醒吗?还没机会喊疼.....”
庆柳一愣,“那倒也是。”
“哦,对了。”她看朱以海状态还行,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主子虽没喊疼,但说梦话了。”
“说梦话?”朱以海倒是稀奇,他到明朝这么久,头次听有人说他说梦话,“我说什么了?”
“主子说要给翟良打电话,奴婢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主子是念翟大夫医术高强。只可惜我们找不到翟大夫,陆乙在济南城打听了个遍也找不到他。”
“好在后来陆乙在恰好巷子口遇到个大夫,那大夫厉害的紧,似是专医箭伤,竟然把箭头完完整整地挖了出来。”
朱以海心中感动,他知道自己能够醒来,多亏了身边这些人。他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看着庆柳,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们辛苦了。”
他说完这句,想了想,又道:“等我好了,带你去城外放风筝怎么样?趁着天气不冷不热,刚好带你出去玩玩。”
庆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还没等她答话,帘子一动,庆春已经端着茶盘回来了。
她听见了后半句,立刻接话道:“主子要带庆柳去放风筝?那也带奴一个嘛!”
“都带,咱们一起去,就在草地上撒欢。”
两人终究是小姑娘,听到可以去放风筝,脸上瞬间有了笑意,“只要主子能好好的,怎么着都成。”
朱以海看着她们高兴,也跟着笑了笑,可笑着笑着,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的那床厚被子,“两位,放风筝的前提是我能尽快好起来。可这都要六月了,总不能还让我盖这冬天的被子,快帮我换一床呗。”
“不!行!”
这下两人倒是异口同声,“这大绿印花祥云被可是从府里带来的。上次主子发高烧,自从盖了这被子还没一天就醒了,而这次受这么重的伤,也就发烧了两天。”
“想必是被子已经有了灵气,主子要等到完全恢复,才能换被子。”
朱以海无语道:“那我热怎么办?”
“主子不必担心,反正有奴家伺候着扇风倒水,自是热不到主子。”
朱以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干净衣服,猛地想起什么事,“那.....你们这两天岂不是把我看光了?”
朱以海这话一出,庆春和庆柳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还带着几分俏皮与羞涩。
“主子,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奴家们伺候您,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看光不看光的。”庆春边说边掩嘴轻笑。
庆柳也凑了上来,眨巴着眼睛说道:“就是就是,主子您可是咱们的天,咱们的地,伺候您,那是咱们的福分。再说了,您这身子骨健壮得很,咱们看了也只是心疼您受伤,哪还有别的什么心思呀。”
朱以海红着脸问道:“那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了?”
“奴去烧水了!”
“哎哎哎!我也去,我也去!”
.........
郑聪走的那天,天阴着。
朱以海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枕头,勉强能坐起来。庆春在旁边给他喂粥,一勺一勺的,像喂孩子。他有些不自在,可身上实在没力气,只得由着她。
“主子,那郑呆子来了。”庆柳掀开帘子,探头进来。
朱以海愣了一下,“不是昨天就走了吗?”
“来辞行的。”庆柳说,“说不见主子一面,心里不踏实。”
朱以海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还有,郑聪好歹是读书人,你可不能叫他呆子。”
庆柳听了做一鬼脸,“都是陆丙教我这么说的,他说叫呆子还显得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