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春闻言,抿嘴一笑道:“主子,庆柳她就是这么个性子,您别往心里去。奴去叫郑家兄弟吧。”
郑聪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灰扑扑的布,打着补丁。他在门口站了站,看看朱以海,又看看他身上缠着的白布。
“坐。”朱以海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郑聪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公子,我....我今日要回去了。”
朱以海嗯了一声,“听说了。最近不太平,你爹一个人在家,是该回去看看。”
郑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公子伤成这样,我这时候走,实在.....”
“实在什么?”朱以海打断他,“你在这儿又不会治病,又不会熬药,留下来能干什么?”
“难不成也要和两位姑娘一样,在我身边早晚帮忙?”
郑聪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庆柳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又赶紧捂住嘴。
郑聪的脸红了红,低着头说:“那.....那我过些日子再来看公子。番薯的事,我一直记着。等公子伤好了,我一定再来。”
朱以海点点头,“好,等你下次来,我们院子里就有井了,平日吃水用水也方便的多。”
郑聪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他说,“那日在大集上,您替我爹解围,我一直记着。您是个好人。”
说完,他掀开帘子出去了。
朱以海望着晃动的门帘,愣了一会儿。
好人。
这个词儿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自己。
自己算是好人吗?
他不知道。
庆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郑呆子,这就走啦?番薯还没种呢!”
郑聪的回应道:“过些日子再来。”
“那你可早点来!主子还等着你种地呢!”
没有回应。
脚步声远了。
东厢房里,陆丙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个离开的背影,终于想起了点什么。
那人走得不快,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和五年前那个坐在私塾角落里抄书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那时候他也这么低着头,一笔一划地抄,抄完了递给旁边的同窗看,小声说“这里写错了”,那同窗便赶紧改过来。
陆丙那时候还不叫陆丙。他记的快,不用抄书,只坐在那看其他人在做什么。
而郑聪那时坐前排,认真得很。先生讲什么他都记,记完了还问,问得周先生直捋胡子。
陆丙想起了他,想起他那张脸,想起他低头抄书的样子。
可郑聪没想起他,或许说根本就不记得他。
这样,也挺好。
陆丙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一动没动。
陆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你上的同一个私塾吧?”
陆丙没回头,嗯了一声。
陆乙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没人了。
“他知道吗?”陆乙问。
陆丙摇摇头,“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就不会来了。”
“那掌柜的说的那个学生.....”陆乙顿了顿,“会不会是他?”
陆丙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的事,他不知道。”他说,“他走得早。那段日子他娘病了,他请假回去照顾,没在。”
陆甲看着他,没说话。
陆丙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睛里的光有点暗。
“大哥,二哥,你们信我。那天的事,他没看见。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甲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
陆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外面传来庆柳的声音,在厨房那边喊着什么,听不清。
过了很久,陆丙忽然开口道:“大哥,那茶楼掌柜的....他怎么知道那天的事?怎么知道有学生看见了?”
陆甲没回答。
“他说那学生跑了。”陆丙说,“找不着。”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陆甲。
“大哥,他说的那个学生,会不会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