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朕正有此意
“你會慢慢折磨我,讓我眼睜睜看着歲歲一天比一天虛弱,等到最後一刻再拿解藥來跟我談新的條件。
你今天這麽急,說明你手裏的籌碼已經不多了。”
沈思進低低地笑了一聲。
“三姐姐,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麽嗎?”
“我最恨你總是能在最絕望的時候找到對手最脆弱的地方。”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
那只手很白很瘦,指節分明,卻泛着一層極淡的青紫色。
沈清昭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上。
那種顏色她見過,在夏太醫的手上。
那是長期接觸某種毒藥才會留下的痕跡。
“你在自己試毒?”沈清昭擡眼,“你在用諸仲景的毒藥給自己試毒?你瘋了?”
沈思進收回手後退一步,将那只青紫色的手背到身後。
“三姐姐,你說得對,我沒有第三粒解藥,但我有比解藥更好的東西。”
“——我有我自己。”
他一邊說話一邊退到殿門口。
“這具身體就是一張藥方,你女兒的第三粒解藥,必須用我的血來做藥引。諸仲景死了,配方就絕了,而我身體裏的毒血,是唯一能替代配方的東西。”
他轉身大步走出昭明殿。
殿門在他身後敞開,冷風灌進來,吹滅了案上的燭火。
沈清昭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良久,她才緩緩蹲下身,将那只布老虎緊緊攥在手裏。
當夜,太極殿後殿。
沈思進獨自坐在龍床上,脫下了白日的龍袍,只穿一件月白中衣。
左腕內側有一道新結痂的刀口,刀口旁邊還有幾道舊疤,顏色深淺不一,顯然不是同一日留下的。
他從枕下摸出一只青瓷瓶,拔開瓶塞,用小銀刀從瓶中挑出一點墨綠色的粉末,沿着新刀口一點一點地填進去。
粉末觸及傷口的那一刻,他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整條左臂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青紫色的血管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像一張被墨汁浸染的蛛網。
他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不發出一絲聲音。
窗外傳來極輕的叩響,一長兩短。
沈思進用袖子抹去額頭的汗,将青瓷瓶塞回枕下,披上一件玄色外袍,走到窗前推開窗。
一個灰袍人無聲無息地從窗外翻進來。
竟然正是諸仲景本人。
“陛下今夜氣色不太好。”諸仲景在龍床邊坐下,“可是毒發了?”
“少廢話,配方呢?”
“配方?”
諸仲景啞然失笑。
“陛下當日從老朽手裏買走兩粒‘寸陰’,老朽便給了。事後才知道,陛下居然自己也在服‘寸陰’。那可是天下至陰至寒的毒,陛下拿自己的身子當藥罐,究竟想做什麽?”
“朕想做什麽,與你無關。你只管把第三粒解藥的配方交出來。”
“恕難從命。”
諸仲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
“陛下可知道,為何老朽要給那丫頭下毒?又為何懸賞沈清昭的人頭?”
沈思進沒有答話。
“老朽的兒子,是被沈清昭殺死的。”
諸仲景的聲音驟然變得陰沉。
“在蒼梧山烽燧裏,她一匕首刺穿了老朽兒子的咽喉。那孩子才十七歲,跟着我學醫不過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