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太後的罪,天下人定
轎簾落下,遮住了她的臉。
以竹翻身上馬,一揮手,二十名暗衛護着青布小轎,朝宮城的方向而去。
太極殿。
沈清昭沒有坐在龍椅上。
她站在殿中央,面前是一張紫檀木的長案,案上鋪着一卷泛黃的絹帛。
絹帛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夏太醫藏了三十五年的那份脈案。
太後走進太極殿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年輕的攝政公主背對着殿門,一身玄色勁裝,長發以玉冠高束,腰間懸着那柄刻着“昭”字的短劍。她面前的長案上,燭火跳動,将那卷絹帛照得纖毫畢現。
太後的腳步頓了一下,随即繼續往前走。
拐杖點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沈清昭沒有回頭。
太後走到她身側,停下腳步。
兩個人并肩站在長案前,誰也沒有看誰,目光都落在那卷絹帛上。
“你比哀家想的要厲害。”太後先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
“先帝的脈案,哀家找了三十五年,都沒有找到。你只用了三個月,就找到了。”
“不是三個月。”沈清昭終于轉過頭,看着她。
“是沈思進找的。他在觀音寺躲藏的那三個月,每天都在枯井裏翻找,翻遍了每一塊石頭、每一寸泥土。脈案是在枯井最底層的一塊石板下找到的,石板上面壓着廢太子的替身枯骨。他把枯骨搬開,才發現了那塊石板。”
太後沉默了片刻。
“沈思進這孩子,哀家從小看着他長大。他聰明,但太偏執。他恨樂平,恨沈燕儀,恨你,恨所有人。他把所有的恨都咽進肚子裏,化成毒,把自己煉成了毒體。哀家勸過他,他不聽。”
“你勸過他?”沈清昭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勸他什麽?勸他不要報仇?還是勸他不要用自己的命換歲歲的命?”
太後沒有回答。
“你從來沒有勸過他。”沈清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太後的耳朵裏。
“你只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恨來對付沈燕儀,利用他的毒體來牽制我,利用他的死來給裴辰鋪路。他在你眼裏從來不是一個人,是一顆棋子。一顆從三歲起就被你捏在手心的棋子。”
太後的手指在拐杖上慢慢收緊。
“你沒有資格跟哀家說這些。”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你以為你做的這些事,就比哀家高尚多少?你殺沈燕儀,殺沈思進,殺那些擋你路的人,你殺的每一個人,都跟哀家殺的人一樣多。你只是比哀家運氣好,有裴淵替你擋箭,有謝輕舟替你赴死,有林依替你去落霞寨送死。”
“你沒有資格審判哀家。”
殿中一片死寂。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将她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兩個影子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像兩棵從同一根根上長出來的樹,一棵即将枯萎,一棵正在抽枝。
“你說得對。”沈清昭開口了。
“我沒有資格審判你。但有一個人有。”
她從袖中取出那卷布條,展開,放在脈案旁邊。
布條上,裴辰用血寫的五個字清晰可見:
殺太後,替我。
太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盯着那五個字,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燭火跳了三次,久到殿外的天光從明轉暗,久到她拄着拐杖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
“他恨哀家。”太後的聲音很輕,像是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