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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廷议定新规(2 / 2)

众人齐齐应了,才各自散了。

谁知到了廷议的日子,午门东闇的朝堂里,还是闹了个沸反盈天。

那日是腊月二十六,年关前最后一次廷议,六部尚书、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俱都到齐了,满满一屋子绯青袍服,济济一堂。炭火煨得暖融融的,却压不住满屋子的火气。

金献民先把条例稿朗声念了一遍,话音刚落,便有瑞安侯王桥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虎目圆睁,对着满座文官道:“你们这是什么条例?分明是要把我们卫所的权柄,尽数夺了去!祖宗定的军民分治,州县管民,卫所管军,天经地义!如今你们要把屯田清丈、月粮监收的权,都给了州县,还要让州县管我们卫所官的是非,这不是违了祖制,是什么?”

他这一开口,旁边几个世袭的都督、勋贵,纷纷附和起来,吵吵嚷嚷道:“瑞安侯说的是!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州县官都敢骑在我们卫所官头上作威作福,我们还怎么带兵?九边的将士,谁还肯听我们的号令?”

金献民神色不动,等他们吵完了,才缓缓开口道:“诸位公侯稍安勿躁。我且问诸位,太祖高皇帝定军民分治,是让卫所官侵克军粮、逼死军户的?还是让卫所官强占屯田、把军户当成自家奴仆的?”

一句话问得满屋子武臣瞬间哑了声。

金献民又道:“滁州徐爵的事,就在眼前。他侵克三百石军粮,逼死三口军户,卫所里官官相护,军户告了三回,连卫衙的门都进不去,最后拼着性命闯到州衙告状。若不是王知州接了状子,这二十多户军户,要么饿死,要么逃籍,要么就逼反了。真要是闹出兵变,谁担得起这个干系?”

王桥梗着脖子道:“就算他犯了法,自有五军都督府、兵部按律问罪,何劳州县伸手?”

“若五军都督府、卫所肯管,军户何至于告到州衙?”河南道御史林砚猛地站起身,朗声道,“这半年来,南北直隶、山东、河南,军户告卫所侵粮占田的状子,堆得跟山一样,哪一桩不是石沉大海?诸位爵主只说军民分治,却不说军户活不下去,逃籍流亡,卫所空额,边军无兵,这江山,还坐得稳吗?”

“诸位都先息怒。”张嵿站起身,对着两边拱了拱手,缓声道,“咱们今日议这个条例,不是要夺谁的权,是要救卫所的弊。我且问诸位,洪武年间,一卫有五千六百名旗军,如今一卫能有多少?滁州卫在册不足一千五百人,能操备的不到五百人,七成屯田都被世官占了。再这么下去,卫所名存实亡,一旦边事起,无兵无粮,诸位世袭的爵位,还保得住吗?”

他顿了顿,又看向武臣们道:“这条例里,写得明明白白,卫所的操练、戍守、佥派军丁的军政之权,分毫不动,世袭之制,分毫不动。咱们定的,只是不许侵克军粮、不许强占屯田、不许推诿军户的告状,定个约会问理的时限,定个粮饷监收的规矩。这不是害诸位,是帮诸位约束底下的人,免得再出徐爵这样的事,连累了大伙儿。”

英国公张仑闻言,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众人道:“大司马说的,是实在话。徐爵的事,咱们都看在眼里,若不是他贪得无厌,闹得军户不满,也不至于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这条例,不碰咱们的兵权,不废咱们的世袭,只是定个规矩,约束贪酷,免得出了事,咱们一个个都落个失察的罪名。我看,可行。”

张仑是当朝勋贵之首,他一开口,原本吵吵嚷嚷的武臣们,顿时没了声响。王桥虽还有些不忿,却也不好再硬闹,只得悻悻地坐了回去。

旁边大理寺卿连忙打圆场道:“英国公说的极是。这条例于祖制无违,于时政有裨,既安了军户,又整了卫所,还定了文武的权责,免了日后相争,实在是两全其美的事。”

六科给事中们也纷纷附和,都说条例可行,只几处细节,略作调整便是。满座官员,再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