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巡按御史王相,正在后堂与几个心腹幕友吃酒,商议着如何联络京中何孟春等人,再上几道本章,扳倒夏言与张璁。正说得高兴,忽见一个门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连气都喘不匀:“老……老爷!大事不好了!刘启元刘老儿被夏都宪拿了,现下钉了镣铐,押在布政司大牢里了!”
“哐当”一声,王相手中的酒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夏言竟敢拿刘启元?他就不怕张璁记恨,不怕河南士林反了吗?”
那门子哭丧着脸道:“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锦衣卫把刘老儿从布政司大堂拖出去的,那老儿早已瘫成一团泥,连路都走不动了。听说夏都宪还拿出了他隐田逃役、科场舞弊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有实据,刘老儿半个字也辩不出来。”
旁边一个姓钱的幕友连忙道:“老爷,此事不妙啊!夏言这是杀鸡儆猴,拿刘启元开刀,下一个定然就是老爷您了!咱们得赶紧想个法子才是。”
另一个姓李的幕友也道:“钱先生说得是。夏言那厮杀伐果断,又有尚方宝剑在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依小的之见,不如赶紧把那些书信账本烧了,再派人去京中给何老爷送信,让他在陛门,他若没有真凭实据,总不能硬闯巡按御史衙门吧?”
王相定了定神,强作镇定道:“李兄所言极是。慌什么!我乃朝廷钦点的巡按御史,正三品大员,他夏言不过是个都御史,虽说是钦差,也不能平白无故拿我。你们赶紧去,把书房里那些书信、账本都烧得干干净净,一个字也别留下。再传我的话,让所有衙役都到前院集合,守住大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几个心腹连忙应声,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王相背着手在堂内踱来踱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心里清楚,夏言既然敢拿刘启元,就定然有对付他的法子。那些书信账本若是被搜出来,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正焦躁间,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王相脸色大变,刚要出去查看,就见一个衙役浑身是血地跑进来,嘶声道:“老爷!不好了!锦衣卫打进来了!他们拿着尚方宝剑的令旗,说奉夏都宪的钧旨来拿您,兄弟们拦不住啊!”
“什么?”王相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后院跑,“快!从后门走!去南阳府找张乡绅,他那里有民团,能护我周全!”
然而,他刚跑到后院门口,就见十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堵在那里,个个手持绣春刀,面沉似水。为首的正是锦衣卫千户李诚。
李诚冷笑一声:“王巡按,这是要往哪里去啊?夏都宪在布政司大堂备了茶,专候您大驾呢。”
王相退了几步,色厉内荏地喝道:“李诚!你休得放肆!我乃朝廷巡按御史,你们竟敢擅闯巡按衙门,捉拿朝廷命官,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李诚哈哈大笑,“夏都宪手持尚方宝剑,代天子巡狩,这就是王法!你勾结乡绅,煽动罢考,贪污受贿,克扣军饷,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还敢在这里谈王法?左右,给我拿下!”
“谁敢!”王相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着众人,“我看你们哪个敢动我!大不了我今日自刎于此,到了阴曹地府,再向陛下告你们诬陷忠良!”
说罢,他便横剑往脖子上抹去。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一个锦衣卫校尉飞身扑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哐当”一声,佩剑掉在地上。另一个校尉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掏出铁链,“哗啦”一声就锁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相挣扎着骂道:“夏言小儿!你不得好死!我在京中还有许多故旧,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陛下也不会听你一面之词的!”
李诚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你那些故旧,自身都难保了!夏都宪早已派人截获了你写给何孟春等人的书信,陛下看了,龙颜大怒,下旨说凡参与此事者,一律严惩不贷!你就等着凌迟处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