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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探铜作幌子(2 / 2)

张宗说听罢,半晌没言语,只在廊下来回踱了两步,方站住道:“朝中接二连三地出这些事,真真是……教人心里头堵得慌。”说着,又朝乾清宫那边看了一看,面上便露出些踌躇的神色来,“既这么着,我倒不知该不该进去了。”

魏彬觑了他一眼,复又笑道:“小侯爷这话可不是傻话了?你是什么人?旁人来了或许要掂量掂量,你来,主子爷只有高兴的。自管去,自管去,无妨的。”

张宗说被他这一说,心里松快了些,便也笑道:“既这么着,我便进去了。”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蓝宝石来,往魏彬手里一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您老人家劳累,这点小东西,拿着赏人使。”

魏彬低头一瞧,那蓝宝石约有指肚大小,在廊下日头里亮闪闪的,忙推道:“哎呦,这如何使得——”

话还没完,张宗说早已三步并作两步,一转身便从月门进去了,只丢下一句话:“改日再找您说话。”

魏彬握着那块蓝宝石,瞧着他背影,摇了摇头,又笑了笑,自回廊下站着去了。

朱厚照正歪在暖阁的引枕上,手里拿着一卷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身旁小几上放着半盏残茶。内侍轻手轻脚进来回道:“皇商局张宗说乞见。”朱厚照便把手里的书往几上一撂,略整了整衣襟,叫换上一件玄色暗龙纹的道袍,方才命传。

张宗说进来便要行大礼,朱厚照摆了摆手,懒懒地道:“罢了,这里没有外人,那些虚礼都免了罢。”说着,拿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回,只见他外头奔波了这些日子,那白净面皮竟一丝儿未黑,通身的穿戴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股子养尊处优的贵气,只那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总像是藏着什么机关算计。朱厚照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刚从广州回来就巴巴儿地这会子跑来。”

张宗说往前凑了半步,把声音压得极低,赔着笑道:“陛下,臣这回到广州,打听得一桩事。那孟密地方,当真是块福地,别的不说,光说那‘宝井’里头的石子儿——真真是臣平生未见的。若能得了来,不拘是外头走买卖,还是宫里使唤,都是极好的。”

朱厚照听了,也不看他,只淡淡地道:“你倒清闲,净打听这些稀罕物儿。朕恍惚记得,那地方不是归个什么土酋管着么?山高水远的,你那皇商局的手,倒伸得够长。”

张宗说听皇帝口气并无恼意,胆子便壮了几分,轻轻一拍大腿,面上做出些急火火的神色来:“陛下,您是不知!如今那孟密南边,好些个西洋番舶偷偷摸摸地靠了岸。那些红胡子蓝眼睛的番子,眼毒得很,拿着些火枪火药,跟那土酋思真换走了不知多少‘鸽子血’、‘海水沁’。臣心里想,这本是咱们大明地界里的宝贝,倒叫这些番子平白捞了去——臣这心里头,实在是替陛下觉着委屈!”

朱厚照听到这里,将嘴角微微一撇,冷笑一声道:“你这哪里是替朕委屈,怕是替你那皇商局的进项委屈罢。”

张宗说忙跪下来,半真半假地磕了个头,嘻嘻笑道:“臣这一点子私心,果然瞒不过陛下的法眼。只是臣也不全是为了自己——如今宫里宫外,哪一处不要银子?户部那起子老爷们,一个个抠索得铁公鸡似的,拔一根毛也要算半日账。若能开了这‘宝井’,往后皇室的岁供,臣也能替陛下办得体面些不是?”

朱厚照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方才缓声道:“那孟密毕竟是土司地界。若朕直接下一道旨意去采宝石,只怕那起子言官御史的本子,立时就要把朕这西苑给淹了。什么‘劳民伤财’、什么‘不与民争利’——这些话朕听得脑仁儿疼,偏生又不能一个个地堵了他们的嘴。”

张宗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往前又凑了凑,嘿嘿一笑道:“陛下忧心的极是。要依臣的愚见,咱们何必提那‘宝石’二字?臣在云南时便听说,那巡抚衙门、按察司里常有文书来说,道是缺铜铸钱。陛下只消下一道明旨,就说是为了‘开采铜课,广利国脉’,着云南巡按御史亲去孟密探铜。只要这‘探铜’二字的名目立住了,咱们的人夹带在里头,那宝井里的东西,还不顺理成章地进了皇商局的口袋?神不知鬼不觉——岂不两全?”

朱厚照听了,嘴角慢慢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拿眼斜睨着他道:“你这主意,倒够促狭的。只是那云南巡按御史刘臬,朕记着他是个古板性子,倘或叫他瞧出了什么破绽——”

“他瞧出破绽又如何?”张宗说一听这话,把胸膛一挺,理直气壮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爷说是去探铜,那便是去探铜。他若推诿,便是违了圣旨、坏了朝廷的铸钱大计——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朱厚照舒了一口气,重又歪回引枕上,阖上眼,将袖子轻轻一挥道:“也罢了。你去告诉张大顺拟个意思,发到内阁去。只记着一件——面上要把那‘铜课’二字写得重重的,别叫外头人瞧出什么来。”

张宗说忙不迭地应了,满面红光地退了出去,心里早已盘算着等宝石到了手,该怎么在那帮西洋番舶面前显摆一番,再把那些稀世珍宝悄悄地换成哗啦啦白花花的银子。

却不曾想,这道旨意到了云南,到底还是叫那眼毒心细的刘臬,一眼便瞧出了里头那点子腌臜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