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抱着胳膊,斜靠在车门旁边,眼睛一直没离开克里斯托弗。那家伙从上车开始就像着了魔一样,低头盯着怀里的枪盒,一会儿打开一条缝往里瞄一眼,一会儿又轻轻合上,手指在盒盖边缘来回摩挲,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他的眼神温柔得有点过头了,像在看着什么活物,而不是一把冷冰冰的武器。伊丽莎白看着看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说克里斯托弗,要不你还是把枪供起来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试探,“每天烧三炷香,再磕几个头,我觉得这样比较符合你现在的心态。”
克里斯托弗抬起头,像是被冒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枪盒,然后抬起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对一把枪最好的方式,就是射击。”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们可以在它开火前,对它给予无微不至的爱护。”
伊丽莎白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下意识伸手把旁边正发呆的威廉从座位上薅了起来,动作快得连威廉都没反应过来。威廉只觉得胳膊一紧,眼前一花,人已经被从椅子上拽起来了。伊丽莎白二话不说把自己塞进了角落的位置,然后又弯腰把刚摔到地上的威廉重新拎起来,像码砖头一样把他放在了自己旁边。
威廉扭过头,满脸问号:“?”
“你坐这就好,别动。”伊丽莎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在安抚一堵墙。
“你把我当什么了?”
“隔断墙。”
威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好歹还算宽敞,伊丽莎白缩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盯着克里斯托弗,生怕那家伙下一秒钟冒出那种极其诡异的表情。
埃文斯从控制面板前离开,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好了,收拾一下,手头腾空。我们快到了。”他说完朝窗外张望了一眼,又转头看向星月,带着商量的语气“星月兄弟,能麻烦你帮忙看下车吗,我们很快回来。”
“没问题。”星月应了一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他本来就没什么事做,看车美什么所谓,也乐的清闲。
克里斯托弗装着枪的盒子背在身后。他动作很轻,像是在背什么易碎品,带子都仔细地拽了拽,确认不会晃。伊丽莎白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
几分钟后,浮空车驶入了一片城区。引擎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种相对安静的街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大街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那辆浮空车的涂装后,脸色齐刷刷地变了。有人嘴里骂了一句什么,有人拽着同伴的手就往巷子里钻。整条街的行人在短短十几秒内立马化作鸟散,乌泱泱的跑光了。有几个跑得慢的,连鞋都掉了一只,也没敢回头捡,生怕跑慢一步,自己就要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精神给变成一地的碎块了。
下车的埃文斯四人早就习惯了这场景。说实话他们觉得这是好事,至少不用在这里碍眼,省了不少麻烦。至于那些藏在暗处没跑掉的,在粗略的扫描后也能知道是某些帮派的成员。这帮家伙倒也不傻,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没人会脑子一热上来找死。双方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距离,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埃文斯站在车旁,抬头望了望前面那栋公寓楼,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快一周没回来了。不知道爱莎一个人过的怎么样。”
“应该快闷坏了吧。”伊丽莎白扫了一圈周围,瞬间接管了这片区域的所有监控。“每一次我们出长勤,最后都要被缠上好一会才肯罢休不是吗。”
“不过以后就不会这样了。”埃文斯松了口气,嘴角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去到詹森那个镇子,我们每天都能见到。”
但很快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糟心事,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满脸懊悔:“妈的,这里的租金真贵。要不是之前没弄好,鬼会住在这里。”
伊丽莎白一听租金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肉疼起来:“全队每年工资的五分之二都拿去供租金了。我迟早把这些吸血的虫子全宰了。”她越说越气,声音虽然不大,但怨气却一点不小,“我明明看上了那么多的手办,但是一个都不舍得买!”
威廉在旁边跟着叹了口气:“说得好像我的工作间不是一样。想弄点资金建起来,到现在都他妈停留在理论上,连一次实践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枪,花了我整整六年的工资.......”克里斯托弗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阴森得让人后颈发凉。脸上充斥着无法洗涤的怨念。“子弹都是在警局抽空顺的,我连子弹钱都凑不出。”
这四道冲天的怨念汇聚在一起,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好几度。那些原本还敢躲在暗处观察的帮派成员,一个个缩了缩脖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全部溜走了。整条街现在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安静了,只剩下他们几个站在车旁互倒苦水。
星月看着他们四个人一边念叨着接爱莎去,一边往公寓楼走,身影在灰蒙蒙的街景里越走越远。他收回目光,把头靠进椅背,准备闭眼眯一会。
但眼睛还没完全合上,感知里突然出现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不速之客。
那几个家伙出现在感知范围的边缘,动作很轻,路线也很讲究。那些人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分散开来,将浮空车周围附近区域封锁。他们的脚步节奏和普通行人完全不同,每一步都带着目的性。有人负责观察,有人负责切断退路,有人正慢慢往车子这边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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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发达了。”
一名帮派成员蹲在一辆废弃的货车后面,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停着的那辆浮空车,眼珠子都快冒出光来了。他旁边还蹲着几个人,一个个都屏着呼吸,脸上的兴奋毫无掩饰。
浮空车本身就值不少钱,这谁都知道。但真正让他们疯狂的是浮空车里面可能放着的东西。有时候,车厢里的某个东西就能抵过他们买上几辆甚至十几辆浮空车,运气好点,开出什么稀罕货,那就是碰上一辈子吃喝不愁的美事了。这种如同开盲盒一样的未知,让这帮人就如同其共生的赌徒一般,明知道有可能血本无归,但却依旧忍不住往前凑。
“冷静点。”旁边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冷静点,那四个家伙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对付的,我们连他们的毛都不知道能不能摸到。”
“静待时机。他们应该要暂时离开一会儿。我们有机会。”
这一行人大约有十来个,装备不多,但分工倒挺明确。里面有野心勃勃的行动派,觉得机会就在眼前,必须搏一把;也有几个相对谨慎的保守派,从刚才开始就在思索再三。
“真的不会死吗?”一个保守派的帮派成员说道,声音有点发虚。“真的不会死的吗,那可是暴恐机动队的车,被发现了我们会变成得和那群精神病一个下场的。”
“是啊。”旁边另一个保守派接话,“是啊,以他们的行事作风,随手碾死几个人只要打个报告就好了。我们这些人,连给人热身的机会都没有。”
几名保守派的人如是说道,只不过此举引来的领头和行动派的不屑。
“怕什么。偷浮空车而已,又不是没成功过。”一个男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换个思路,傻逼。那就是座摆在你脸门上的金矿,而且它的主人正好不在。只要成功,那就是血赚。”
“明明你们上次拿钱的时候最积极,怎么现在又怂了。真是个娘炮。”
“这不一样!那是暴恐机动队!”
“都他妈给老子把你们那张逼嘴闭上!”领头人忽然低喝了一声。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浮空车方向看。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股贪婪比谁都深。他停顿了几秒,直到确定不远处那四个人已经走远了才缓缓开口。“他们离开了。准备行动。”
话音刚落,几个还准备拌嘴的人都安静下来。领头人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压得低沉而有力:“都给我留点力气在肚子里,等这票成功了随你们这么吵。”
他当然不关心手下们的争执。反正不管怎么样,事后的大头一定是他的。偷浮空车这种事,被抓到可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他可是硬生生带着人抢了两辆打包带走。就凭这点,便足够让这批人在他面前不敢多放一个屁。剩下的钱再少,也够这帮家伙潇洒一阵子了。所以没人会真正违抗他,至少在明面上不会。
“是是是,头儿,你说了算。”
几个手下虽然心里各有盘算,但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低头检查工具,动作一个比一个麻利。刚才街上的人全跑光了,对他们来说反倒多了一层保障,都省的清场了。
领头人很快给手下们下达任务,没一会所有人都四散开来,即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完成各自任务。
先是队伍里面的黑客将周围的监控都黑掉,防止被人抓住把柄。而后就是打手负责场地的净空,防止有那个不长眼的跑进来影响行动。就连大楼上,也布置了两人用来观察各处的情况,以及提防那四个暴恐机动队有没有出现。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两次成功抢夺的经验的确不是白来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犹豫和拖沓。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黑客接入附近摄像头的那一瞬间,正在陪爱莎玩的伊丽莎白就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