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里约热内卢科尔科瓦多山
午后,山顶平台如同一只倾斜的碗,盛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数百人簇拥在护栏边缘,仰望、惊叹、高举手机——他们的镜头不约而同地对准同一个方向:那座伸开双臂的基督像,在稀薄的云雾中俯视着整座城市。
人群中,虔诚的朝圣者与好奇的旅客混在一起,大多数人为这座巨像而来。而另一些人……
护栏外侧,茂密的树冠深处传来一阵窸窣。枝叶轻颤,一只卷尾猴探出头来。它不发一声,只是安静地蹲在横枝上,黑亮的眼睛打量着下方熙攘的人群,仿佛一位沉默的观察者。
“咔嚓!“
快门声刺破了山巅的宁静。小猴浑身一震,惊叫几声,瞬间消失在浓绿的枝叶间。
而在同一片山体之内,在游客脚下数百米的岩层深处,帝王组织第58号前哨站——“卡巴拉生命树“——正静静运转。
这座设施如同一只倒置的鸟笼,嵌在巨大的天然洞窟之中。笼中关押的并非飞鸟,而是一头泰坦巨兽贝希摩斯
为了维持这个“生态炸弹“的沉睡,帝王组织付出了天文数字的预算。毕竟,每年有将近两百万游客从他们头顶经过,每一次地质勘探、每一项景区养护,乃至每一声游客无意中的喧哗,都可能撼动这座精致而脆弱的地下牢笼。作为交换,帝王组织以“珍稀物种观测中心“的名义在此合法存在,并向巴西政府无偿提供科研支持与顶尖人才——李肖当年与当局谈判时,成功将这个组织包装成了世界前沿的生物科技巨头。
南条真理子哼着一支不知从何处学来的小调,沿着环形连廊缓步前行。作为第58号前哨站的总负责人,她每天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确认贝希摩斯的心跳是否依旧平稳。
连廊尽头,一道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截断了去路。
钢化防弹玻璃被车轮大小的合金螺栓分割、铆死,拼嵌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展示窗。玻璃背后,贝希摩斯像猫一样蜷伏着,四肢收拢于躯干之下,只露出两根弯曲上翘的巨齿,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它今天睡得怎么样?还是这么沉?“
真理子停下脚步,朝指挥台下的同事问道。
“激素水平与上个月持平,目前看来不会有异常波动。“前哨站副主管马库斯博士推了推眼镜,“但它的辐射强度在持续攀升,已经吸引了不少周边动物靠近。“
“我们有记录。“另一名技术员插话,“监控画面显示,几分钟前一只卷尾猴差点溜进外围通风区——它跑得挺快。“
真理子微微蹙眉。
“离夏至还早……为什么会提前?“
十余年的追踪研究让真理子和艾玛·拉塞尔他们发现:贝希摩斯的辐射波动和地球的运动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与哥斯拉那种刚烈的核辐射不同,这头巨兽散发的是一种温润而恣意妄为的生命力。每年夏至,它的能量辐射抵达峰值,届时里约热内卢将迎来持续近半个月的异常晴朗;而冬至时分,他的能量就会降到最低,几近消失。
正是这种与宇宙节律同频共振的生命形态,让真理子深深着迷。她无法想象,这颗星球上竟存在着如此伟大的生物——它不仅是地球生态的参与者,更是天体运行的一环,其呼吸与脉动,反过来影响着方圆数百公里的气候与生命。
帝王组织最初发现贝希摩斯时,它的面容尚能辨认。然而随着沉睡岁月的累积,密密麻麻的藤蔓和枝条已经将它包围起来,就像是一个粽子。
每到盛夏,前哨站内部甚至会在数日之内生长出参天巨木,那些植物的根系能硬生生撕裂钢铁与混凝土,在不可能的地方开辟出生命的通道。
“保持全频段监测。“真理子沉默了片刻,“任何异常,立即上报总部。“
她顿了顿,目光仍停留在玻璃幕墙后那团被藤蔓包裹的巨大轮廓上。
“最近不太平。骷髅岛前哨站已经失联……这里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美国亚利桑那州塞多纳
55号前哨站安息之地
约翰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笔尖在纸面游走。寥寥数笔,一只甲龙模样的怪兽便跃然纸上——粗壮的四肢、覆满尖刺的脊背、尾端那柄标志性的骨锤。
他画得极熟练,仿佛这只生物不是出自想象,而是某种深植于记忆深处的残影。
旧金山事件期间,它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约翰添上最后一笔,将笔尖悬停片刻,随后在画的右侧写下一行漂亮的花体字:
Aguir
“安基拉斯。“
约翰轻声念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自己造的词——甲龙属Akylosaur的英文变体。他琢磨了很久,才敲定这个名字。他很喜欢。
“嘟嘟嘟——“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了。约翰接通,亚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沉稳:
“一切还好吗?死物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约翰靠上椅背,目光越过桌面,投向山洞深处,“这只泰坦没有任何生命波动,辐射读数也是零,历年来的数据都是这样。“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灯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整个55号前哨站深埋于地下,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穴。
当年芹泽的团队在亚利桑那的岩层下发现这头巨兽时,它已经毫无生气。全频段扫描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结论冰冷而明确:这只泰坦,极有可能已经死亡。
证据不止一项。
最直观的,是它的姿态。
这头巨兽以一种荒诞的倒栽葱姿势被楔进了地壳——六条尖锐的节肢腿朝天竖起,如同倒插的六根长矛,庞大的躯干则深深埋入下方,头部完全不可见。整只生物像一只封死壳口的寄居蟹,又像一枚搁浅在岩层中的鹦鹉螺化石,以一种沉默而怪异的方式,宣告着某种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