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处置这头巨兽,一度在组织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销毁派主张趁其确无生命迹象时彻底清除隐患,收容派则坚持——万一它只是假死呢?谁敢赌?
最终,李肖和亚当拍板定下了折中方案:封闭55号前哨站,仅保留少量武装力量驻守大门,同时将这里改作帝王组织的物资储备仓库。既不销毁,也不投入更多资源,只是让它安静地待着——就像它的代号一样,安息。
借着头顶那盏孤灯,约翰能隐约辨认出山洞深处那六条擎天巨柱般的腿。它们从黑暗中拔地而起,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像是某座远古祭殿残存的立柱,又像是大地本身长出的骨骼。
他想起在疗养院时,李肖对他说过的那番话。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岁月里传来的:
“我们人类,必须拥有在这些移动天灾面前矗立不倒的资本。我们太弱小了——曾经自以为天下无敌,结果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自然面前,永远要保持谦逊……“
李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
“除非你能完全脱离这个世界,独自生存。“
约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只安基拉斯的简笔画,又抬头望向黑暗中那六根沉默的巨柱。
一死一活,一梦一真
与此同时
太平洋,深海某处
哥斯拉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极寒的深海洋流中缓缓漂浮。
这里曾经是一条通道。祂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故地重逢总是让人倍感亲切
寒流自上方倾灌而下,盐分厚重的暖流从通道深处奔涌而上,两股力量在此对冲、交融,在永夜的深海中孕育出一方隐秘的小乐园。形形色色的生物聚集在这片水域——有些是外界从未记录的物种,有些则早已被写进灭绝名录,只存在于化石与推测之中。
倘若哪位海洋学家或古生物学家有幸目睹眼前这一幕,恐怕会当场昏厥——随便捞出一尾,都足以在学术界掀起地震,奖项与荣誉将如潮水般涌来,足以让一个无名小卒一夜之间站上学术之巅。
这个如同海洋心脏的地方向世界各地的洋流输送着温润的生命能量。哥斯拉任凭对冲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躯。
——就像祂自己的心脏,将血液泵入血管。
哥斯拉任凭水流托举着祂。
祂太累了。
自祂的双眼第一次睁开以来,海水与微风便亲吻着祂的鳞片。而世界,已在这漫长的岁月中翻覆了不知多少轮——大陆板块四分五裂,海水倒灌又退去,沧海桑田,林林总总。曾经炽热的地方变得冰冷,曾经沉寂的深渊涌动着旺盛的生命。
一切都在变。
只有祂还在。
毫无征兆地,围绕在哥斯拉身侧的那些生物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消遁。整片水域在刹那间空了,只剩下哥斯拉独自悬浮在沉默的洋流中。
祂猛地睁开眼。
一只怪鱼正啃咬着祂的手指。
那是一条形态诡异的盾皮鱼类——厚重的骨甲覆盖着头颅,颌骨外翻,露出参差的齿板,正死死咬在哥斯拉的鳞片上,像一只迷了路的蜜蜂,不知死活地叮在了一座山上。
哥斯拉轻轻挥了挥前肢,想将这个冒失的小东西赶走。
然而下一刻,黑暗的水域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越来越多的怪鱼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不再试探,而是疯狂地扑向哥斯拉——撕咬、撞击、攀附,鱼群将整片空间搅动得天翻地覆,大量气泡与碎屑翻涌而上,将哥斯拉的视野吞没在一片浑浊的白沫之中。
即便双目被遮蔽,哥斯拉仍然感知得到——这些生物不属于这里。
它们身上包裹着一种陌生的气息,一种与这片水域格格不入的、冰冷的陌生感。它们来错地方了。
背鳍不断闪烁。
一道炽白的光柱从哥斯拉的喉间喷薄而出,原子吐息横扫水域。被光芒触及的怪鱼瞬间崩解,骨甲、肌肉、内脏在高温中化为模糊的肉块,散入翻涌的海水。几个生命力顽强的残躯仍在水中痉挛翻腾,但那不过是死亡前的惯性,毫无意义。
然而哥斯拉已经察觉到了。
这些超物种并非各自为战的独立个体——它们的行动精确、同步,攻击的节奏如同一只手上的五根手指。共享意识。蜂巢思维。
祂明白了。
不是这片深海出了问题,是地表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这些超物种。
下一刻,眼前的岩壁炸裂开来。
碎石与热流喷涌中,一头巨型盾皮鱼从裂缝中冲出,它的体长是那些小鱼数十倍不止,厚重如城墙的骨甲覆盖全身,已经分化出指节的前肢从胸鳍中伸出,末端是五根弯曲的利爪。
哥斯拉的瞳孔微缩。
祂想起了北海那头被祂亲手杀死的准泰坦——人鱼怪兽玛吉格,它也曾以类似的姿态从深海中扑来。只不过玛吉格是被死亡之群完全控制,自己只能痛下杀手。
巨型盾皮鱼挥舞着那双畸形的爪臂,狠狠撕咬在哥斯拉的肩颈处。鳞片崩裂,鲜血迸射,殷红的血雾在深海中弥散开来,将这片曾经澄澈的水域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