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说:“钱公,孤当时看到这段史料,第一想到的就是匈奴围栎阳时,朝堂上那些腐儒的嘴脸。如若当时跟后世之朝一样,是由这些腐儒占据高位,届时是何局面,孤想想就不寒而栗。”
钱愈沉默。
任平生接着说:“这一桩桩血淋淋的史料摆在眼前,换做钱公,难道就不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孤若不试着从根本上解决,岂不有负天道,必遭天谴?”
钱愈愈发沉默。
一旁的钱弘、王徽也是无言。他们知道腐儒无用,却没想到腐儒能无用至此,这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该做什么吧,难怪秦王如此憎恶腐儒。换成他们,他们也会做出和秦王一样的选择。
“秦王适才所言生态位,是何位?”
“文学,驭蛮和道德,”任平生说,“儒学虽法不及法家,兵不及兵家,工不如墨家,但于咬文嚼字,诗词歌赋以及道德规范上,要强于其他家。
大离的强盛离不开法墨兵三家,但一味征伐、杀戮,大离和蛮夷又有何区别?在武功之下,离人亦需修身养性,需要诗歌陶冶情操,更需要文脉传承。
没有完整有序的文脉传承,大离不出三代,将不再是我们的大离。就像孤看到的后世史料,其中固有令人愤恨之事,但正因此,离人仍是离人。”
任平生接着说:“正所谓夫文章之人,岂徒调墨弄笔,为美丽之观哉?载人之行,传人之名也。善人愿载,思勉为善;邪人恶载,力自禁裁。然则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
“这是对内,对外我们亦需要文章替大离说话,让四方蛮夷知晓他们的罪,知晓大离的好。就如江无恙在西域,便是文武两手抓。武,震慑诸蛮,令他们不敢妄动。文,传播大离之善,令他们心向大离。”
任平生看向钱愈浑浊中透着明亮的眼睛,说:“钱公,这个位置可适合儒学否?”
钱愈怔怔的看着任平生,嘴唇微动的说:“大王……儒学被禁,天下儒生惶惶不可终日,老朽也不解、愤恨,孔谨之罪,儒学何罪?
老朽此番进京,原想厚脸借昔日教导的情分,恳请大王网开一面,给儒学一条活路,若大王不允,老朽就死在京城,却未想大王给儒学规划了一条更适合的路。”
钱愈撑着坐起来,强行下榻,向任平生行拜礼。任平生阻拦,钱愈坚持下拜。
“臣钱愈替天下儒生,谢大王。老朽定会让他们知晓大王深意,不负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