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郎和宁采臣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注意到，当时走廊还有其他人。
“奇了怪了。”田七郎查验着何文进的尸身。一个吊死的人，形象绝不好看，气味也不好闻。
脸发肿，颜色跟猪肝似的，舌头吐出来。颈部有马蹄形的勒痕，并且伴有大小便失禁，裤子一团糟糕。
田七郎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书生们下意识地退后，掩着口鼻不敢直视。
“看起来，确实是自己上吊。也就是自缢。但是……”田七郎看了看走廊的栏杆扶手，“两条绦子结成一条，先套在脖子上，再蹬着扶手翻出去向下坠。靠他自己的体重，大概不足以拽断脖子，但这点时间足够其窒息。”
田七郎晃动着尸体的头颅，确定颈椎没有断裂。
“可他为什么要上吊呢？还选在了这么巧合的时间。”田七郎看向了冯松、书童和龚平，“你们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啊。”书童先摆手摇头。
“没有。”龚平也摇头。
冯松语带哭腔：“我们怎么会害他。”
“没说你们害他，老天爷啊，”田七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了解他，需要你们讲一讲。这样吧，尸体就先放在这里，咱们一起下去跟胡四娘他们呆在一起。两件事一起办。我再看看尸体，采臣你把他们带下去。”
“我？”宁采臣明显对自己没有信心，但还是只能照办。
目前来说，只有田七郎跟他是一伙的，而且不必担心田七郎背后捅刀子。其他人都是外人，还得倚靠田七郎的武力，才能震慑住这帮人。
就连旅店那胆小的厨子大勇，都被迫出场。
挺大一个老爷们儿，作为一个切墩儿颠勺的大师傅，有个结实的好体格。但可能天生胆子小，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想要藏在比较瘦小的阿北身后，看起来格外滑稽。
宁采臣需要帮田七郎看住这些人——哪怕是狐假虎威。
龚平叹气，支持田七郎的决策：“走吧，别给田大侠添乱。”并把油灯留下。
“我的天，这一晚上，短短时间三具尸体。”田七郎并不精通验尸之道，那是仵作的工作不是武者的。
他现在干这件事，纯属是因为见的死人多，靠经验在搜集线索，难免对现场有破坏。
就像那两条腰带，他干脆用刀割断了摘下来，放在手边等候查验。
从死人脸上查不出太多信息，凭借看死人的经验，田七郎翻看何文进的双手。
田七郎道：“寻常自缢者指缝该有血痕。”
他两指钳住尸身下颚一掰，半截乌舌耷拉在唇外，舌尖竟凝着星点白霜。廊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宁采臣忽觉后颈寒毛倒竖——那腐臭味里分明混着棺木的陈朽气息。
胡四娘缩在大堂阿莲怀里，鬓边绢花颤如风中残烛。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阿莲臂膀，阿莲吃痛却不敢挣。
田七郎忽地俯身贴近尸首襟口，鼻翼翕动间剑眉紧蹙：“这味道…像是…腐肉或坟地。”
刚死的人，味道应该没这么冲才对。还是得再好好查验一番。
屈膝蹲在尸身旁，两指抵住何文进下颌缓缓转动。
月光穿过回廊冰棱，将青紫肿胀的脖颈照得分明——暗紫色勒痕自耳后斜贯至喉结，形似倒挂的玉葫芦，边缘泛着蜡样光泽。他用刀鞘挑起绦子比对勒痕走向，麻纤维压出的沟壑与皮肉凹陷严丝合缝。
“自缢者舌抵齿间，而他……”田七郎检查舌头，注意到舌尖残留着深深齿痕，“这是濒死时咬住的。”
寒风卷着雪沫扑进走廊。
“抛绦子的痕迹……”他低头看向地面寻找脚印。
感谢这场大雪，每个人的鞋底都泥泞不堪。现场脚印虽然遭到破坏，但他还是在栏杆有泥的位置下方，寻到了一组脚印。
按照脚印的位置站好，田七郎将绦子朝着房梁猛地一抛。凭借他的身手，都没能一次成功把轻飘飘的绦子抛上去，接连试了两次才成功。
下方大堂众人眼见那绦子在木梁上蹭过，簌簌落下灰尘。
双手攥着绦子，再把脑袋伸进去比划一下，模拟何文进自缢的场景：“好像有点太费事了。”他不由得看向了下方的扶手栏杆以及走廊的廊柱。
比起把绦子抛上去，似乎选择结实的廊柱更为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