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呆子，还睡？快起来！”
粗暴又熟悉的吼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钻进了口鼻。
呛得慌，跟许久未掏过的粪坑一般刺鼻辣眼睛。
而在这臭气中，混杂着渗进腐草堆里生出的毒蘑菇孢子般的腥甜。
冰冷的触感砸在眼皮上，像是水滴，却又要粘稠许多。
当脑终于跟四肢百骸接轨，飘到九天之外的元神归于泥丸宫时，宁采臣终于真正苏醒恢复过来。
眼前景象，又让他那平凡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无法处理景象。
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好美？
美？
肤白貌美……才怪嘞，感官跟大脑处理能力接反了，导致无法正确处理信息——灰白发青的女人脸，眼睛睁开却是一片白色，距离过近鼻子尖都快碰到鼻子尖了，皮肤却只能感受到冷气而触碰不到鼻息。
酱紫色的静脉如同一条条蚯蚓，扭动爬行在灰绿色的表皮之下。
因为距离过近，所以书生反而看不清眼前“人”的全貌。
宁采臣的肩膀宛如被两只虎口钳夹住，动弹不得分毫，若不是外衣、中衣里面套着天蚕宝衣，他的肩膀保准已经被夹碎了。
湿漉漉的头发触碰到书生的脸颊，类似婴儿啼哭般的笑声于耳畔回荡。
“还没睡醒？”
又是熟悉的暴喝，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刀光。
想象中，人头落地的画面并非出现，宁采臣的眼角余光只瞥到了刀光自眼前“人”的脖颈处滑走。
“咝哈！”
眼前，一张宛若深渊一般的大口张开，根根闪烁寒光流淌着灰绿暗红粘液牙齿，几乎要碰到宁采臣的下巴。
若对方的速度再快一分，就能扭头咬在书生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啊！”宁采臣的第一反应是尖叫，第二反应是晃动身子挣扎，双手同时推搡眼前怪物。
入手坚硬、沉重，好似一块铁板压在了身上无法轻易挪动。
“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
宁采臣的头很努力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墙上，后背绷直紧贴着墙壁，冷汗顿时如瀑布般流淌而下。内里穿着的天蚕衣为他调节生理状态，除湿排汗保暖。
这件宝衣，在宁采臣身上才真正发挥了作用。又是承受着怪物的利爪，又得帮主人维持身体舒适环境。
能发挥作用的宝贝才是好宝贝。
不然就是明珠暗投。
“尸变，僵尸。”
田七郎又劈了几刀，发现无往不利的镔铁雪花刀，这次居然砍不动对方。这手感，就像是砍在了身着三层铠甲的猛将身上。除了没有火星四溅之外，这僵尸的体表处处符合铠甲的标准。
——这要是能扒了皮做铠甲，想必一定轻便好用。
田七郎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但实际上僵尸并不只是皮硬。
也不光是肌肉骨骼这类的问题，归根结底僵尸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就算不是刀枪不入，又该如何杀死一个死人呢？
宁采臣用尽全身力气推着僵尸，僵尸无视田七郎专注于书生。
田七郎收起雁翎刀，从怀中掏出了小如核桃的一对擂鼓瓮金锤。
锤子迎风渐长，变成了人头大小.
田七郎双锤齐出，合并起来砸在僵尸背上。
“咚”一声闷响，那手感像是砸在了茅草垛上，软、虚不受力，但僵尸还是被砸趴压在宁采臣腿上。
锋利的指甲抓破了宁采臣的衣服，于肩膀和前胸留下几道划痕，露出棉絮和贴身穿着的天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