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奇怪,为什么货郎会无端指责我杀人。”张林合上扇子点指货郎,“原来其中有这样的缘由。”
“我们并不认识,你又如何说我们都不是良人?”桑小苗问道。
货郎拄着扁担站立,怒视对面二人:“你又要说什么事?”
“也是关于聂小倩的。当然,我起初并不知道那位小姐就是聂小倩。是听了你们的描述,才能对上号。真是凄惨,太惨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惨的人就是她。”张林摇头叹息全都是悲叹。
脸上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语气中全是悲痛。不知道还以为是上坟的时候,要跟祖先说说心里话呢。
“我第一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兰若寺的枯井旁。”张林道,“她已经做好了投井的准备。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身上都有伤痕。我有心劝住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小倩姑娘见我也是惊慌失措,叫喊着要跳井自尽。”
张林又抖开扇子,扇着胸口,衣领被吹的左摇右摆:“好说歹说,才劝她说出实情。一个人想要自尽,必然有其原因。肯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遇到了大困难。不然不会走到这个地步。本着圣人之道,应对其施以更多的同情与怜悯。但她没有说出姓名,才让我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说重点!”货郎顿了一下扁担,坚硬的扁担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你!”张林合上扇子,指着货郎:“一直在尾随着聂小倩,是个惦记她财色的混蛋。但有贼心没贼胆,只拿走了珠宝首饰,有心玷污她,却打了退堂鼓……你肆意攀咬我,则是你见到我朝兰若寺走来,怕形迹败露。但可惜,桑小姐,啊不,桑兄台并不知晓我知道了什么。”
所以才会编造出,什么老仆、骡子之类的桥段,来掩饰自己真正的恶行。
宁采臣如果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田七郎那样的侠客或者衙门的捕快,此时此刻大可以检查货郎的筐和书生的箱笼。
再顶风冒雨的去枯井看一看。
可问题在于他不是。
眼前这三个人,若是联合起来要弄死他,简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但偏偏他变成了稳坐衙门,能断人生死的青天大老爷,在听各方献上证词,而后拿一个决断。
至少目前来说故事的走向是这样的。
既然没有新的指示,那么就先扮演好这个角色好了。
新的指示当然是来自于黑猫。
苏叁正趴在墙壁上,用尾巴卷着柳树心,尝试写下文字。
就这样,还得一心二用,听这三个比鸭子都烦的人,讲着不成体系、没有逻辑的破故事。
而且还得从中摘出有用的信息。
光是听两个人的说辞,猫心中就大概有了猜测:他们都在说谎。
假设“聂小倩”是未知的存在。
那么大概发生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货郎贪财,害了一个人,而这个过程被桑小苗看到,桑小苗没有任何理由进行阻止,甚至自己也有猫腻。两个人的两件事或许有重叠之处。
先由货郎创造出“聂小倩”这个人物,接下来再讲这个故事的人,全都沿用了“聂小倩”的基础设定,进行再创作。
难道张林说的就是实话吗?
未必。
两个人都针对他手中的扇子,必有缘由。这把扇子,同样跟现在的处境有莫大的联系。
而张林要说的事,就是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把注意力从扇子上移开,放到“聂小倩”身上。
没错,前两个故事的重点,看似是在说“聂小倩”,实际上是在说扇子。
——烦,要是能揍他们一顿,应该能快速水落石出。
黑猫吐舌头舔了一下湿润的鼻子,专注于尾巴上正在做的事。
“一个可怜又绝美的女人决定结束她的生命。”张林道,“不只是失去了钱财,更重要的是被玷污了。是不是情郎她没有说,但,那晚,她来到兰若寺见过你——桑小苗!听了你的供述,我终于明白那夜小倩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扇子又指向了桑小苗。
现在,扇子从他人的目标,变成了张林手中的工具。带着无匹的侵略性,攻城掠地,碾压着敌方的精神世界。
“你甚至真名都不是桑小苗,而是桑冲,一个可恶至极应当凌迟处死的采花大盗。一个男扮女装的怪物。专门以女人的形象,去欺骗女人。先成为朋友,再伺机下手。又骗财又骗色,被你祸害的女子不计其数。她们又碍于形形色色的理由,无法揭发你。才让你一直逍遥法外。”
张林对桑小苗的指控,一点都不弱于其他。
桑小苗大惊失色:“张公子,刚才我还为你说话。你此时怎么反而攀咬于我?”
“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分虚假。”张林昂首挺胸仿佛正气十足。“你看似是在帮我开脱,实际上是在激怒货郎。他发起疯来,谁知道是先打你还是先打我。你们之间,其实才是天然盟友。”
“根据小倩小姐所说,她发现了你作恶的证据,想出了以自身为诱饵的计策,钓你上钩。才会大半夜顶风冒雨来到这破庙,与你相见。没想到,她却遭你毒手。身心遭受重创时,听见叫喊声的货郎登场。货郎,你与小倩确实相识。”
张林扫视着桑小苗和货郎,眼中几乎喷出火星子,恨不得将这二人生吞活剥,吃进肚中。
“本以为你这畜生会施以援手。没想到趁着人家最脆弱的时候,趁火打劫,又将其洗劫一遍。本来也有色心,却终究没有色胆,最后仓皇而逃。你若是早来个一时三刻,就能与正在施暴的桑冲撞在一起。而桑冲没有立刻离开现场,反而躲了起来,才看见了你抢劫的一幕。此时正好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说的是字字如针,句句似刀,言之凿凿,板上钉钉。
“今天下雨,真是老天爷开眼,让我们都能聚在这里。由我说出实情,在佛陀面前揭露你们的罪行。好了,宁公子,该你做出判断了。他们二人都有罪,都有罪。”
张林冲着宁采臣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