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一天,不论是谁,从殷商人到奴隶,全都抹掉脸上的血和汗,跪拜那只坐在云端的猫。
猫仙,名不虚传。
其实苏叁这个话说的还是特别保守了。它懂天外有天的道理,所以把范围设置在了武庚洲。
别完了搞出什么天下无敌,天上来敌的笑话。
雨泽趴在燃烧的宫殿中央,身下是一滩血,一双眼睛闭不上,死死瞪着奄奄一息的武庚,眼中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武庚再怎么虚弱,也有反抗的能力。不离手的鬼侯剑,挑开了雨泽的肚子。
脏器流了一地,再被雨泽的身躯压住,这只雌鹰断然没有活着的可能性。
——你知道吗?我的王被做成肉酱那天,天空也是这么红。
魂魄还未离体,短暂的思考能力尚且停留在脑中,她最后的最后想对武庚说的只有这么一句话。
忍受了许久的暴力、虐待和凌辱,她终于有机会还一下了。
虽然只是一簪子,但也相当不错了。
武庚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溃烂的手指在床沿抓出五道血痕。
想起了那些被丢进鼎中的羌人,巫师们说的“祖宗饿肚子”——现在轮到他饿肚子了,饥饿从溃烂的皮肤钻进骨髓,啃食着内脏。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起义的奴隶们冲破宫门。武庚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一伙反贼,殷商的勇士们也都丢了胆气,没有太多反抗的意思。
拥有超常战力的高氏兄弟,态度暧昧,没有太多动作。傻子都知道,谁赢他们帮谁。
一切都是因为慕强。在这个逻辑下,出现背叛简直轻而易举:因为永远有人比你强!
当武庚无法再维持强大的天命之子形象时,幕墙的人自然会离开他,不会再追随。
就像是狼群中衰老的头狼,被新的挑战者击败,失去了原有的地位、族群和性命,一切都只能过渡给新的狼王。
“历史会如何记载你呢?王子。”
那讨厌的奴隶的声音,飘入到武庚的耳朵里。
快死了,但五感六识还在工作,真是讨厌。
“可能会写,你为了和什么人争抢女人,最后失败死了吧。不像个英雄,倒像是个色中饿鬼。你是知道的,史官最爱写这种内容,大家也更爱看。”
那个奴隶的声音平静冷漠,连嘲讽都没有。
其实,从心里讲,武庚想要听一听,对方说出更具代表性的胜利宣言,或者是狠狠将他羞辱一番,将他视作失败者踩进烂泥里。
这样还显得武庚是个难对付的好对手,而不是这样……好似路边的丧家犬无人在意。
好评、恶评无所谓,最怕的是被人无视,躺进了历史的尘埃中。
“咕……”武庚口中冒出血泡。
眼前顶盔贯甲,拾起鬼侯剑的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姬发。
濒死之际,武庚似乎又回到了战场上,那是在西岐的一场硬仗。
武庚见过姬发,交过手,深切感受到姬发是个硬茬子。
绝不像后来殷商人们传唱的那般,是个酒囊饭袋。
可姬发死了,眼前的人不是他,也不会是地府归来的鬼神。
只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扮演成了那副样子而已。
“你,担得起吗……”
担得起吗?周武王姬发的名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背得动的。
武庚用尽全力,吐出最后的问题,双眼涣散无光,骄傲的头颅终于脱力垂在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