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但是实际上,那层隔阂如何都不可能打破。
——这世上有仁有义有情有爱,但也有仇和恨。我怎么能不恨你?即使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人,我也不能不恨你。不然周人的仇就报不了了。
——我们都活在一个怪圈中,谁都不得解脱。
在寝宫完全焚毁之前,化身为姬发的阿哑,提着武庚的头颅走了出来。
站在台阶上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人头。
衣不蔽体,手中没有几件像样武器,大多使用的是农具、工具和竹竿木棍的士兵们,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就连天上的云彩都被震散。
“武王发!武王发!武王发!”
他们呼喊着“姬发”的名号,不是对面前的阿哑,而是对着那虚幻的符号。
在这一刻,阿哑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姬发”的化身。
一个行走的活符号,另一重层次的迷信。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大大增添了凝聚力。除了羌人和周人之外,其他人也聚集在“武王发”这面大旗之下。
一切的源头,来自于姬昌的预言。
那句话,其实可以解读为:不必想着复活姬发,每一个反抗暴纣的人,都可以是姬发。
周文王在死前留下的遗产,简直不敢让人相信。他将赌注压在了虚无缥缈的“反抗心”上,甚至没有指向某个实际存在的诸侯国或某个活人。
而是期待着,在他和姬发死了之后,依然会有人站出来反抗大商的压迫。
他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多少年之后才会站出来的起义者,留下了预言,给了一个名分。
任何人,都可以打着姬发的旗号,用“为大周复仇”的理由,去进攻大商。
预言实则是一大义的旗帜,是一个造反的理由。
以此稳定军心民心,告诉大家:我们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你要问哪里正确,那便是我们承接了周文王的预言。
哪怕是编出来一个“姬发投胎转世”的传言,都不是问题。总会有人信的。
失败者并非永远跌进尘埃里,实则还有挣扎反抗的机会。
如果不是遇到了猫仙,阿哑,不,应该说是姬发真辈子都参悟不透,预言到底在说些什么。
至于其他人,他们在见识过了猫仙与玄鸟的斗法之后,还有什么事是不敢相信的?
玄鸟走了,殷商完蛋了,总会有个新领袖站出来。
是姬发也好,是犬戎也罢,终归是有人会带着一部分走向胜利。
那么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假的姬发?
再说了,人人都承认他是姬发,那他就是真的。
说是地府还魂而来的鬼神,还是圣灵附身,怎么说都成。
重点在于,取得了反抗大商的阶段性胜利。
在有实打实的战果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能有人觉得这些奴隶太愚昧了,这么假的东西都有人信?
但实际上他们是最务实的。
谁跟他们站在一边,他们就帮谁,而且帮谁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