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的清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海风裹挟着咸腥与苦涩。
阿鱼一家精心设计的“伤痕秀”在村民中激起了阵阵涟漪——他们刻意展示的淤青与绷带,像一面血淋淋的旗帜,无声控诉着刘老爷的暴行。
晒网场上,三五个渔民蹲在礁石后交头接耳,古铜色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
“那杀千刀的刘扒皮!”老陈头狠狠啐了口唾沫,龟裂的手掌捏碎了手中的贝壳,“阿鱼爹的腿骨都折了,可为了活着他们还得出海!”
村口的老榕树下,女人们围坐着修补渔网,针线在她们指间穿梭得格外用力。“作孽啊……”林婶把刚蒸好的干粮塞进阿鱼怀里,粗糙的指节擦过少女结痂的嘴角时微微发颤,“那老杀才迟早要遭报应!”
潮水退去的滩涂上,几个年轻后生默默帮阿鱼收起空荡荡的渔网。
阿强把今天唯一的收获——两条巴掌大的黄鱼塞进她的鱼篓,黝黑的脸上闪过痛色:“妹子,明日我们帮你多下一网。”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却终究没敢提“刘老爷”三个字。
暮色四合时,几户邻居的炊烟在阿鱼家茅屋前交织成网。
王婆端来的鱼粥冒着热气,赵叔偷偷放下的半袋糙米压得竹床吱呀作响。
这些微薄的馈赠沉甸甸地坠在受赠者心头——既是温暖的善意,更是无力的证明。
村民们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
苏叁慵懒地趴在茅草屋顶,碧绿的竖瞳半眯着,百无聊赖地注视着这场“人间真情”的拙劣表演。
它修长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弧。
“喵呜——”
黑猫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傩面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些凡人的把戏在它眼中简直幼稚得可笑——没有鲜血飞溅的刺激,没有生死一线的惊险,甚至连个像样的反派都没有。
它伸出爪子拨弄着屋顶的茅草,尖锐的指甲将草茎一根根切断。
这种温吞水般的剧情,实在提不起猫的兴致,就像品尝一碗忘了放盐的鱼汤,寡淡得令人昏昏欲睡。
“若是能死上几个人……”苏叁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呼噜,想象着鲜血染红沙滩的绚丽场景。
那才叫有趣呢——惊恐的尖叫、绝望的挣扎、生命消逝时瞳孔的扩散,每一个细节都值得细细品味。
月光在它傩面的鎏金纹路上流淌,映照出那双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竖瞳。
此刻的苏叁就像个厌倦了平庸戏剧的观众,渴望着舞台上能上演些更刺激的戏剧。
自从经历过黑风山的诡谲风云后,苏叁便深谙一个道理:世间万物皆如雾里看花,眼见未必为实。
它慵懒地趴在茅草屋顶,碧绿的竖瞳微微眯起。
那些看似真实的伤痕、凄惨的哭嚎、村民的义愤,或许都不过是精心编织的戏码。
正如人类总爱戴着各色面具示人——或为博取同情,或为掩藏锋芒,甚至只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苟且偷生。
苏叁的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脸上的傩面,金属与利爪相触发出细微的铮鸣。
这面具于它而言,既是遮掩,亦是彰显。不同于凡人虚伪的面具,这张傩面承载着更深的含义——既是玄穹真君的身份象征,又是它超然物外的宣言。
海风裹挟着咸腥拂过,茅草在它爪下沙沙作响。
下方阿鱼一家仍在卖力表演,村民们愤慨的咒骂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