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打手们沉默不语,刘金海丢掉手里的鞭子,吩咐道:“把他放下来,丢海里喂鱼。”
说着话,随手从厅堂的紫檀案几上抄起一尊三足金蟾铜鼎。
那金蟾双目圆睁,口中衔着一枚铜钱,背上的铜鼎里堆满了铜钱。
左手托着铜鼎踱到门前,背对着厅堂正中央墙壁上红底黑字的“招财进宝”四个大字,右手抓起一把铜钱,如同喂食鸡鸭般漫不经心地朝庭院中撒去。
一把一把又一把。
铜钱带着金属特有的寒光划破空气,雨点般砸在众人弓起的背脊上,又弹跳着四散开来。
有的在石砖上打着转,有的撞在廊柱上不知道跳到哪里去了,更多的则在地面上奏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咚”声,像极了骤雨敲打瓦檐的韵律。
打手们纹丝不动地跪着,任凭铜钱砸在脖颈、肩头,甚至有几枚直接蹦进了他们的衣领。
那些带着体温的钱币顺着脊背滑落时,在粗布衣衫上勾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最终都叮叮当当地卡在膝前的石砖缝里。
那小铜鼎里的铜钱,仿佛取之不尽一般,抓了好几把了,居然还有。最后,他干脆把鼎里的铜钱,好似泼水一般,泼洒在打手们的身上。
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一群人居然在被钱殴打。
财帛动人心。对于刘金海而言,无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都能用钱摆平。
“我是这里最有钱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能被原谅。”
刘金海好像说了一句很狂妄的话,但又有几分保守,没有说自己是全天下或全国最富有的人,仅仅是局限在了这处海岸,限定在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
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我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把钱捡起来,归你们了。别忘了请镇海寺的大师,来我家里诵经消灾祈福。”他还不忘再追加一条命令。
打手们立刻麻利的行动起来,先抠钱,再干活。
他们全然不顾往日的兄弟情分,只把被打的不成人形的人,当作是破麻袋,搬运向海边。
实际上他们可以很偷懒的把人丢在半路,山里的野兽,照样会将其吃掉。
刘金海这样暴力的做法,堪称愚蠢之极。安德也劝诫过,却被他当作了耳旁风。
“是非因果皆有定数,如果阁下坚持这样对待别人的话,势必不会有好结果。”
当时,安德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刘金海的宅邸。
刘金海对此嗤之以鼻:“找和尚来念念经不就好了。”
如今,刘金海依旧我行我素。
每次施暴后,他都会煞有介事地请来镇海寺的高僧,在自家佛堂里大摆法事。
香烟缭绕中,和尚们敲着木鱼念着经,为这位“大善人”消灾祈福。
待法事结束,刘老爷再往功德箱里塞些铜钱,转眼间便又成了人人称颂的“活菩萨”。
“信佛真是好啊,”刘金海常对心腹们说,“在咱们交趾国这样的佛国,只要肯花钱,什么罪孽都能一笔勾销。”
这话倒也不假。
自从有了寺庙这条“捷径”,刘老爷作恶时愈发肆无忌惮。
打死了人?捐座金身便是。
强占了地?修段山路就好。
反正庙里的和尚们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都是刘老爷的功德,他日必会变为福报。
久而久之,连最底层的打手们都深谙此道——只要跟着刘老爷“行善积德”,再大的罪过也不过是花点钱的事。
毕竟,那些披着袈裟的“高僧”们,不也天天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挂在嘴边么?
谁还会怀疑这些“佛法”的真假呢?
或者说,为什么要怀疑这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