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却思索片刻再次开口:“爸,我觉得三叔还是离婚得好,而且离得越早越好、越痛快越好、越和平越好。”
李卫党惊讶地看向儿子,忍不住轻轻训斥了一句:“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听到这一如既往的训斥,这一次,李庆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闪过一抹怒色。
这抹怒色被李卫党轻易捕捉到了,也让他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不是因为发现儿子养气工夫不到家,而是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又一次明显感受到了儿子对自己态度上的微妙变化。
李庆没有发火,而是心平气和地劝说:“爸,我在网上学了一个道理,叫‘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我们确实在古家身上投入巨大,可那是之前的事情了,已经是沉没成本了。我们现在要决定如何保护李家,这么重大的事情里,古家这笔沉没成本不会成为我们的助力,只会拽着我们把我们拖进泥沼、深海,拖着所有人一起溺毙。”
他停顿片刻,等父亲消化这些内容,随后又道:“您之前和我说过爷爷同意与古家联姻的谋划,之前也许可以,但现在,那个谋划已经不是咱们李家玩得起的了,咱们已经不是之前的李家了。
“而且这些年您也看到了,古家姐弟就是两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之前有爷爷和您压着,他们还能老实。往后呢?李家上下谁还能压制他们?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反客为主、鸠占鹊巢,如果他们再犯浑,李家怎么办?给他们陪葬吗?”
李庆劝得苦口婆心:“爸,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和古家切割,不是在自断臂膀,而是在断尾求生!”
李卫党许久都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不知为何变得陌生的儿子。
他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他一直觉得儿子最大的缺点就是缺乏决断,可会不会并非儿子没有决断,而是一直被自己的独断专行压制了呢?那现在……
这场谈话进行到尾声,李卫党才迟迟地察觉到他与儿子彼此的位置已经改变了,现在是李庆要当家做主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卫党一时也不知该悲该喜,只觉心中五味杂陈,尤其还有几分说不出的酸涩与失落。
父子一时相顾无言,良久,李卫党才轻声叹息:“离婚倒也没什么,儿子都没了,这婚姻维持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三叔……”
李卫军是个混球,他儿子根本就是他年轻时的翻版。后来有了李贺,老爷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不顾老太太反对逼着他进了机关,这才渐渐好转了些,但也有限。只是事情不闹大,全家假装不知道罢了。
他就怕李卫军又是丧子、丢官、离婚,三件事凑在一起,就此一蹶不振。或者说如果真的一蹶不振那还好,他真正怕的是李卫军破罐破摔又变回年轻时那个混账。这一次再捅什么娄子,李家可没人能护住他了,反而会被他牵连。
但经儿子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不是现在的他能左右的了。比起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最重要的还是把能确定的事情做好。
什么是能确定的事情呢?古家那对姐弟一定会连累李家,李家已经经不起风波了,一定不能再被牵连。
想到这里,李卫党最终也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直接改口:“那就离吧,早离早解脱。”
“那这件事……”
“我去跟他说,”李卫党知道李庆在问什么,大手一挥,“你是晚辈,不要掺和这种事情。”
李庆没有反对。他其实也不想去,但既然已经做出要当家做主的姿态,总不能出主意有他,遇事就退缩吧?现在父亲愿意发挥点余热,主动揽下这件事,他也乐得轻松。以晚辈身份干涉长辈婚姻,确实怪怪的。
话说完了,父子俩也没什么交心的习惯,李庆起身就要告辞回去睡觉。话没出口,李卫党的手机铃声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