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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8章 一四五六章 青兖徐防线(2 / 2)

幕僚摇头:「山东西路平静得很,连寻常的劫掠都少了。」

「少了?」完颜宗弼转过身,盯着舆图上东平、平阴、莱芜那片区域。那里是梁山贼寇的老巢,也是王昭部新占的地盘。他们占了莱芜,控制了汶水,等于在济南府和兖州孔府的腰眼上插了一根钉子。可他们打下莱芜后,没有再往北打,也没有往西打,就那么守着,像冬眠的蛇。

完颜宗弼忽然想起米赫兰图纸背面那行小字:「攻者不足虑,守者实可惧。」那波斯商人说,这是明国一位将领的话。他不明白什么意思,问那米赫兰。米赫兰只是摇头,说他也不懂。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明军和梁山贼寇不是在等,他们是在磨。磨到金军的锐气耗尽,磨到防线的破绽露出来,磨到他们自己都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出手。而到那时,金军已经不会打仗了。

同一时刻,济南府城外的校场上,完颜蒲家奴正监督新到的炮队操练。炮是刚从前线换下来的旧炮,膛线都磨平了,打出去的炮弹飘飘忽忽,连三百步外的靶墙都够不着。炮手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推着炮车在泥地里打转。完颜蒲家奴看得心烦,骂了几声,转身回了府衙。

府衙里,他的案头堆着厚厚一摞军报。他随手翻开一份,是沂水守将呈来的,说最近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沂山一带活动,疑似明军斥候。他批了两个字:「严查。」又翻开一份,是莒县守将呈来的,说当地百姓春耕在即,却缺种子、缺耕牛、缺劳力,恳请朝廷赈济。他批了四个字:「自行筹措。」

他扔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发呆。他想起三年前,完颜宗翰在这里跟他说的那番话:「山东是河北门户,门户丢了,金国的半壁江山就没了。」那以后,他在这里一守就是三年,三天两头跑前线,头发白了大半。可这三年,明军没有从海上登陆,没有从淮北北上,连梁山贼寇都缩在山里不出来。

「南蛮子这次真的就此死了心吗?」他喃喃自语,没有人回答他。

二月初六,完颜宗翰从兖州南下,到徐州与完颜宗弼会面。两人在帅帐里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的亲兵只隐约听见几句:「铁路」、「要塞」、「七十万奴工」。完颜宗翰走时,脸色比来时更阴沉。

完颜蒲家奴送走完颜宗翰,回到府衙,独自坐在书房里。

「勃极烈,孔府那边来人了。」亲兵在门外禀报。完颜蒲家奴没有动。

「让他进来。」

孔瑄的管家孔忠低着头进来,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勃极烈,这是公爷让奴才送来的……奴户名册。」

完颜蒲家奴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年龄、籍贯,有些名字后面画着红圈,那标识是「不堪用」的意思。他没有细看,把册子扔在案上,对孔忠说:「回去告诉你家公爷,春耕后,铁路必须动工。奴户不够,让他自己想办法。」

孔忠连连磕头,倒退着出去了。完颜蒲家奴独坐在书房里,又翻开那册子,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张三、李四、王五、朱六……这些名字,有的是孔府的家生子,有的是从山东各地逃难来的流民,有的是被金兵从村子里抓来的壮丁。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铁路,不知道什么是要塞,只知道被绳子拴着,像牲口一样被赶到工地上,挖土、抬石、夯路基,直到累死、饿死、病死,然后被扔进万人坑。他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这些事,不想了。他是女真的勃极烈,是大金国的臣子,他的责任是守住这片土地。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济南府的城墙上,哨兵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昏黄的珠子,挂在死神的颈上。

二月初十,徐州城北,完颜宗弼登上了新修的望楼。望楼高五丈,站在上面,能望见几十里外的黄河故道,浑浊的河水在暮色中如一条僵死的巨蟒。他身后,「青兖徐防线」的第一座要塞,徐州北关要塞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奴工们像蚂蚁一样,在暮色中搬运着石料、木料、铁件。监工的金兵骑着马,手里拎着皮鞭,来回巡视。

完颜宗弼的目光从要塞移向更远的东方。那里是沂州,是莒县,是密州,是「青兖徐防线」的东端。防线东起黄海之滨,西至徐州,绵延千余里,如同一道铁链,死死锁住山东半岛的南大门。可他心里清楚,铁链再粗,也有生锈的一天。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牛皮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座棱堡的剖面图,堡墙后堆着沙袋斜坡,斜坡后藏着火炮。这是他从明国偷来的技术,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主子,天晚了,该回去了。」亲兵在身后提醒。完颜宗弼没有动,他把羊皮纸卷好,塞进怀里,又望了一会儿东方。那里是明国的方向,是敌人的方向,也是他永远无法安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