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506章 一五〇四章 雪原折戟(1 / 2)

初雪落在库特奈河谷东岸时,阿豪·霍马的队伍已经翻过了最后一道山口。八百名武士,四百名科尔维尔辅兵,二十辆驮运粮秣的毛驴板车,在草已经枯黄的低丘间拉成一条细长的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灰色筋腱。

他本该在入冬前退回基隆拿谷地。但库特奈人退得太顺了。每次前哨接战,他们射几箭就撤,丢弃的营地里留着未熄的火堆和半锅还没煮熟的肉。在斯波坎河谷缴获的俘虏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们在等野牛。」

阿豪·霍马站在一处被风吹秃的高地上,手按着佩刀,望向东南。草海在寒风里泛出灰白的浪,一直铺到天边。地平线上看不到山影,只有几道浅丘,被风吹得低低地起伏。

「他们在往平原深处引我们。」豪卡莫·库托凑过来,苏斯瓦普大祭司的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野牛群不可能再往南了,这个时节的牛群要么往西走,要么停下来。」

「那他们在等什么?」阿豪·霍马没有转头。

豪卡莫·库托无法回答。

第二天清晨,库特奈人的诱饵出现了。大约六十名骑手从一道浅丘后面翻出来,在努克萨克前哨的视野里兜了半圈,然后策牛朝东南奔去。他们的坐骑都是精壮的野牛,蹄子砸在冻硬的土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阿豪·霍马下令追击。阵列里分出一百五十名本族刀手和一百名科尔维尔辅兵,朝那队骑手追去。野牛跑得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在开阔的草原上,那些四条腿的畜生根本不把两条腿的人当回事。追击的队伍很快被拉成了三段,前锋还在咬着牛群的尾巴,后队却已经被甩出好几里地。

阿豪·霍马骑在驼鹿上,跟着中军一路推进。他身侧是两个从启门市商站换来的铁制马镫,鹿蹄踩在枯草和冻土的交界处,发出一种不同于山地的声响,更脆,更硬。他猛地意识到,他们追得太远了。

天暗下来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地平线,风已经开始变了方向。从东北方刮来的风带着一种他从未真正领教过的寒意,那是从没有山脉阻挡的大平原深处直接吹来的冷气,中间缺了树林或山脊来削弱它,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死死地压过来。

「扎营。」他对传令兵说。命令被刻上木牌,沿着队伍向后传递。努克萨克人的营地在日落前勉强支了起来,用枯草和兽皮搭成的窝棚低矮地贴在地面上,被风吹得啪啪作响。火堆很难生起来,湿气不够,枯草太干,点了又灭,灭了又点。到了后半夜,风骤然停了。温度还在往下掉,没了风,寒意变得粘稠而静谧,一切都开始发硬。

黎明时,几个库特奈骑手出现在营地边缘,既不攻击也不靠近,只骑在牛背上远远地看着,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过了一宿,营地里没听见响动。科尔维尔人的辅兵营地里抬出了七具尸体,每具都蜷缩成胎儿般的姿势,手指抓着胸前的衣襟。

那支一百五十人的前锋队回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带队的头目半边脸冻成了黑紫色,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一动就直往外滋血,裤腿被冰凌子划得稀烂。他们追了那群骑手整整一天一夜,在一处低洼的河边终于追上了。

「然后呢?」阿豪·霍马问。

「没追上。他们渡过河,在对岸停了下来。」头目指了指南边,「河对岸有东西。很多。从那边看过去就是一片黑乎乎的地,但我知道那不是地。」

「野牛。」

「至少几万头。」

阿豪·霍马望向南方,他下令全军继续推进。越过那条河之后,草原变得更深更平,地平线跟被用刀削过一样齐整。野牛的踪迹越来越密集,蹄印、粪便、被啃过的草根,大片大片地铺开,几乎没剩落脚的地方。

库特奈人的骑手不再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野牛群本身。它们在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缓缓移动,黑压压的脊背成了一片移动的大地。努克萨克人的队列穿插在牛群边缘,被迫放慢速度,那些畜生不攻击,也不躲闪,只是用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占据了所有可能的前进路径。

夜里寒气更重了,草根被冻得嘎吱发脆。第五天夜里,营地里又冻死了十几个人。科尔维尔人的辅兵开始私下议论,有几个甚至试图拆掉帐篷边缘的木桩,想要趁夜逃走,被巡逻的努克萨克武士截住,就地斩首。血刚喷出来,落地就成了红冰溜子。

前锋在距营地约两里外发现了一组新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深,但拉得很长,雪橇的滑轨在冻土上划出两道平行的细线,旁边是成串的狗爪印,比狼的印子更圆,间距均匀。那些人并不扎营,而在以一种近乎匀速的节奏贴着努克萨克人的侧翼掠过。

「他们不像来打仗的。」豪卡莫·库托蹲在那些雪橇痕迹旁,用指头捏起一撮冻土,「他们在绕。绕到我们后面去。」

「多少人?」

「看不出来。但雪橇印子很多。」

阿豪·霍马让人把所有还能召集的武士清点了一遍。六百出头,他带出山时的八百人已经折损了两百。科尔维尔人还剩三百。那些驮运粮秣板车的毛驴已经少了大半,有些冻死,有些在夜里被饿疯的辅兵偷偷宰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