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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3章 一五五一章 朱菩萨样(2 / 2)

一个女兵蹲下用倭语问:「御名前?」小女孩不吭声,眼眶红红的。

孙玉校走过去蹲下:「多大了?」

「十四的说……」语音发颤。

「御两亲何处呢?」

小女孩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卖哒。」

孙玉校站起来:「登船。洗澡,换衣服,吃饭。明天开练。」

下一艘船又下来一批。有个姑娘裙角被风吹起来,腿上一道从膝盖划到脚踝的大疤,她慌忙扯裙子遮住。还有个扎羊角辫的七八岁小丫头,死活不肯松开手里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磨光的木牌,刻着个「安」字。

「此御名前?」

小女孩摇头:「是御母样……临死前刻的。」

登记员怔了一下,低头把这些记下来:无名氏,约九岁,佐贺人。随身有一块刻着「安」字的木牌。

孙玉校扭头对朱天权吐出一句:「比十年前还烂。」

朱天权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出海前夜,龟山急电说平家开始查人口流失,中间人被堵了。朱天权直接批复:「全部撤到对马,三日内上船。」恰好王广海带着择捉岛的一千多户移民赶过来,说岛上没地分了要饿死;孙玉校叫来的天孙氏青壮更是呼朋引类来了两千户,连老小都带上了。三艘大船塞得底舱连脚都下不去。船上的管事连着骂了半个时辰,说再塞下去连淡水桶都没地方放。

八月初八辰时,对马港。「南海明灯号」、「东海晨光号」、「温屿开拓者号」三艘大船拉响汽笛,黑烟滚滚。

孙玉校一身戎装立在舷梯口,旁边是穿着半身胸甲的天孙氏军官。身后近两千个换了蓝布衫、踩着草鞋的少女排成小队,由倭百花营老兵带队。

锚链哗啦啦拔起,孙玉校在舰桥上向朱天权抱了个拳,转身下令:「启航!」

夜里起了大雾,三条船靠灯光打信号。直到下半夜雾才散开,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海面一片一片亮。

孙玉校没睡,在底舱巡查。姑娘们挤在一起,有的睡了,有的窃窃私语,角落里还有小声哭的。她站在舱门外听了一会儿,踱到船舷边。

她想起十年前在函馆,自己还叫天孙裕美久,是个满脑子家族秘密的琉球大巫祝。那时她也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船又怕又迷茫的倭国女孩。

今夜底舱里,又是这一张张脸。

底舱里,那个佐贺来的小姑娘抱着个护身符,里面装着一撮佐贺的土。

孙玉校查过来时,小姑娘抬头:「私叫千代。」「哪个千代?」

「北条家的。御父样是足轻,去年死了。御母样把私卖给商人,商人又卖给妓馆。后来有人拿钱把私达赎出来,说带私达坐大船去大明……大明人……都是好人吗?」

孙玉校顿了顿,转头对着旁边十二个天孙氏小伙子说:「把你们的舱位让出来,搬去货舱。这几个丫头跟你们吃一样干一样,谁敢动歪心思,按族规打断腿。」

说完她才回头看着北条千代:「大明人好不好私不知道。但在这条船上,没人能再卖妳。」

船尾有老乐师拨响了三弦,调子悠长。有女孩试着跟着唱起了倭语的《雪之花》,有些跑调,但飘得很远。

船长室里,蔡贤拿着账本找朱天权:「都督,这笔赎金账面不够……」

「走特别账,不够从我私账划。」

朱天权把那张五百円的塑料钞掏出来放在窗台上,菊花纹章和透明视窗里的「明」字被阳光透过来。他想起龟山信里写的:「倭国民间都叫您『朱菩萨样,大大的好』呢。」

他把钞票塞回口袋,扯过纸写报告:「永乐十六年八月,第二批东渡船队启程。新增倭国女子一千八百四十九人。」

写到这,他蘸了蘸墨,补了一句:「途次,有人开始求亲。船上暂安。」

他搁下笔,抬头看了一眼。海平线上已经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