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一个弯,路面颠了一下。
依萍的后脑勺磕在车窗框上,闷响一声,她没有出声,嘴被粗布勒着,只能把声音咽回喉咙里。
后座狭,三个人挤着。
她被按在中间,手反绑在身后,绳结勒得很紧,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右边坐着陈美珠,手也被绑着,嘴里没有塞东西。
冬天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冷得有些刺骨。
车厢里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
前面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车厢太,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汪家的那个,到了闹市松了绑丢下去就行。”
陈美珠的肩膀猛地动了一下。
涣散的目光聚拢了。
她没事。
她会回家。
这些人根本不敢动她。
接着后座那人捏着依萍的下巴又了一句:“白玫瑰姐,别担心,魏爷只是让我们带你去问几句话,问完就放你走。”
陈美珠的嘴角翘了起来。
问几句话?
那陆依萍也没事?
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了地。
知道安全了,陈美珠心里的恐惧渐渐消失……
她转过脸看着依萍:“陆依萍,你不是很嚣张吗?在大上海扇我耳光的时候你不是挺能的吗?你继母打我的时候,你不是挺得意吗?现在怎么不话了?”
依萍瞥了她一眼,没有话。
陈美珠觉得被依萍轻视了,这个歌女凭什么瞧不起她?
声音拔高了:“你以为你是陈明昊的人就没人敢动你了?被人绑着塞着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你那个疯继母呢?你那个好男朋友呢?”
依萍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很短,没什么情绪。
她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姓魏的。
魏光雄。
什么“问几句话”,是给陈美珠听的幌子。
她难道听不出来。
陈美珠被这一眼看得火更大了,她侧过身,用被绑着的双手够到依萍嘴边,捏住布条一角用力往外一扯。
布条松了,垂下来。依萍的嘴自由了。
“你还有什么话?你啊——”
依萍看着她,了两个字:“蠢货。”
她低下头,用被绑着的双手撑住座椅,抬起脚。
鞋跟抵住车窗的边角。
她想起好几个月前,陈明昊有天晚上,认真地对她,如果有一天被困在车里,砸车窗的角,就能出来,记住了不是中间。
她还那用鞋跟踹,脚力比手劲大,几下就能踹开。
陈明昊她真聪明……
她当时问他为什么忽然这个,他看到报纸上有这种事,又了一遍,记住了。
她记住了。
她用力踹了下去。
一下,两下。
冬天的鞋子底硬,她用了全身的力气。
第三下的时候玻璃裂了,裂纹从边角炸开,蜘蛛网一样蔓延到整扇窗。
她没有停,又踹了第四下。
玻璃碎了。
碎碴子溅了满座,冬天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额角被飞溅的碎玻璃划破,血顺着颧骨往下淌,她扯着嗓子喊了出来:“救命——!有人绑架绑架——!救命——!”
风把她的声音推出去,灌进整条街。
副驾驶的人猛地回头骂了一句,后座的人拽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回拖,捂住嘴按回座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