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猛地加速,轮胎碾过路面朝虹口方向冲去。
陈美珠被甩得撞在靠背上,她抬头看向窗外——闹市已经在身后了。
她没有下车。
她本来可以被丢下去的。
她缩在角里,两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听不出“问几句话”是幌子,她还亲手给了依萍喊救命的机会。
是她自己把自己留在了这辆车上。
依萍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蠢货。”她冷笑着低声又了一遍。
冬天日头得早,才五点多,天已经暗了大半。
法租界那条街的馄饨摊前,秦明月蹲在矮凳上,刚收了老孙头两个大洋的保护费。
老孙头苦着脸本生意交不起,秦明月规矩我定的,收多少我了算,两个大洋,一个都不能少。
老孙头掏了钱。
她往矮凳上一坐,敲了敲桌面:“给本姐来碗馄饨。”
老孙头五毛。
秦明月一巴掌拍在桌上:“五毛?你瞧不起谁?本姐吃馄饨只配吃五毛钱的?”
“去,给本姐煮五块钱的!加荷包蛋加排骨加肉丸,有什么加什么!”
满满一大碗端上来,她正低头喝汤,忽然听见了一声喊。
隔了半条街,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但她听见了——“救命”两个字。
她偏头听了两秒,放下碗:“你们听见没有?”
旁边蹲着吃面的两个保镖摇头:“姐,听见什么?”
“有人在喊救命。”
“没听见啊。”
“没听见?”秦明月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们几个蠢货!耳背成这样还当什么保镖?本姐耳朵好得很!”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巷口又听见了一声,比刚才清楚——“绑架——救命——!”
她听清了那个声音。
她家留声机里每天放的那个声音,白玫瑰。
秦明月没有再犹豫,几步跨到墙根下,解开自行车的锁,一脚蹬上踏板就冲了出去。
车轮碾过结霜的石板路,拐过街口的时候,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正好拐过弯,后座车窗碎了一大块,一只手从窗洞里伸出来,被人拽了回去,一张脸在暮色里一闪而过——满脸是血。
秦明月看清了那张脸。
她猛地蹬了几圈,追出去半条街,车轮打滑,那辆车越开越快,拐过弯就不见了。
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撑着车把站直了,转头朝后面吼了一声:“你们——去!跟着那辆车!看它停在哪!快去!”
两个保镖丢
秦明月站在冷风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支,转身就往巡捕房的方向跑。
她冲进巡捕房大门的时候浑身冒着白气。
她一把推开总台的门,一巴掌拍在台面上:“刘南溪呢?”
总台后面坐着范,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低头整理文件。
他抬头看见秦明月这副架势,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秦姐,刘副探长在办公室——”
“摆谱!”秦明月绕过他就往里冲,“刘南溪!刘南溪!”
“我有大事汇报……白玫瑰被人绑架了!”
走廊尽头门开了。
刘南溪站在门口,制服穿得歪歪扭扭,连帽子都没戴,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是清醒的。
她看了秦明月一眼:“……谁?”
秦明月两步冲过去:“白玫瑰!一辆黑色轿车!后座车窗碎了——看样子是往虹口方向去了!我让保镖跟着了——”
刘南溪没等她完,转身回屋抓起桌上的警棍就往外走。
经过范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丢下一句:“今天的事别记。谁问都不知道。”
她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冬日的巡捕房走廊里。
秦明月站在巡捕房门口,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身往自行车那边跑去。
她还得去街口等着保镖回来报信。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消失了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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