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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到站(2 / 2)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自己只是个被搅得不得安生的受害者。

可车板一下下颠簸,这些旧事,他再也躲不开。

这么多年,他娶过多少女人。

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一直到九姨太,还有不少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

他把一个个女人接进陆家,跟每个人都差不多的话:“我会对你好,我给你打出一片天下。”

结果他对谁都没能善始善终,那个天下,也根本没有打出来。

新鲜感一过,就把人丢在宅院里冷着。逼得女人们只能互相争斗,争他的宠爱。

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很风光,那么多女人围着自己,是男人的本事。

现在才明白,那点所谓的风光,全都是拿这些女人的苦楚堆出来的。

大太太以前的一点没错:“陆振华,你就是拿一个痴情的名头,干尽花心的事。”

那时候他觉得大太太话刻薄,现在回头想,句句都是实话。

他拿痴情当幌子,盖住自己喜新厌旧,盖住自己不负责任,把这些女人当成战利品、摆设。

心萍死的时候,他根本不在身边,还待在别的女人那里。等他赶回去,人已经没气了。

六年前依萍被赶出家门,他就坐在客厅。

听着王雪琴骂人,听着傅文佩哭,听着依萍“妈,我们走”,他一句话都没拦。

为了自己那点家长的脸面,眼睁睁看着女儿被赶出门。

依萍在外过了六年苦日子,他一次都没去看过,也不问她能不能吃饱饭。

如萍那么温顺,是被他压抑出来的;梦萍性格泼辣,也是他以前纵容出来的。

心萍、依萍、如萍、梦萍,王雪琴,傅文佩。

这一个个人,一桩桩事,她们的悲剧,全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一桩桩旧事往脑子里涌,每一件,都有他的过错。

陆振华翻了个身,脸朝着王雪琴的方向。

眼睛依旧闭着,耳边听得清清楚楚,她还在车子旁边走路,脚步快得比得上骡子。

这些亏欠沉甸甸压在心口,他知道,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好歹,大家现在都还活着,都还在。

他闭上眼,听前面传来王雪琴的骂声,骂骡子走得慢,骂骡子嘴馋。

听着这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心里反倒觉得安稳。

手指在干草上动了动,又放平下去。

那些还不清的亏欠,就压在心底。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一件件翻出来还了。

骡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新昌县城。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声音脆了些。

王雪琴从车沿上跳下来,地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她龇了一下牙,叉着腰站在路边。

车夫收了缰绳,跳下车,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的东西。

他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叼在嘴里,开口了,声音不高:“我拉了十几年车,没见过嘴巴这么歹毒的女人。这一路没停过,从早骂到晚,连骡子都被你骂得不想走了。”

王雪琴的耳朵尖得很,一下子就听见了。

她转过身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哟,你谁嘴巴歹毒?你当我聋呢?你拉个车跟逛街似的,害我昨晚睡野外,老娘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编排起我来了?”

车夫把烟拿下来,看着她,摇了摇头,了一句:“你这张嘴啊,阎王爷见了都怕。”

然后他把缰绳往车板上一搭,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我终于解脱了”的意思。

然后他走了,步子比拉车的时候快多了,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王雪琴把陆振华靠在西门西站外面的墙根放好,又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像是随时会断。

她心里担心,拍了两把陆振华的脸,陆振华醒来没好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继续睡觉休息了。

王雪琴笑着骂了声,“看什么看!”

就没什么,又转头看了一眼陈安邦。

他坐在旁边,腰板还是直的,但那条伤腿伸直了搁在台阶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青紫的皮肉露在外面,倒是没有昨天肿了。

王雪琴伸手戳了两下,看到陈安邦龇牙咧嘴地想瞪她,她起身拍了拍手,“行了,会疼明腿没废!好着呢!”

“陈安邦,你看着他。我去找车。别乱跑,就在这儿等着。”她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又快又急,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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