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路过的,看个新鲜。”,叶清璃把刻针往台上一搁,答得轻描淡写,“东西给你画明白了,做不做、怎么做,是你的事。”
老坎却像没听见这句话,他捧着那张皮料,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工坊深处冲。
“等着!客人你等着!”
他把几个还在忙活的工匠连推带搡地赶到一边,亲手封了炉火,从保险柜里翻出珍藏的材料,又把那枚幽蓝薄片从脊柱模型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摆上中央的工作台。
那一晚,老坎工坊的灯亮了个通宵。
叶清璃也没走,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偶尔看他在某条回路上卡住了、急得满头是汗,才懒洋洋地开口点一句。
她每点一句,老坎就愣一下,随即像被雷劈中似的扑回台前,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天边泛起第一点灰白的时候,一套崭新的东西,摆在了工作台上。
那枚幽蓝薄片还在,只是外头多了一副精巧的脊轨。
一节节暗银色的金属骨节顺着脊柱的弧度排开,内侧铺着一层柔软的深色衬垫,缓冲回路、引槽鳍片、刺激贴片和那枚锁死的限幅器,全都妥帖地嵌在骨节之间,整件东西透着一股野性又规整的味道。
老坎双手撑着工作台,盯着它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忽然一咬牙,解开自己后颈的衣领。
“我来试。”
叶清璃挑了挑眉,没拦着。
老坎自己就是“弹指”的老使用者,他后颈那片皮肤布满了旧年过载留下的暗色疤痕,最清楚这东西发作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把那副脊轨贴上去,咔哒几声轻响,骨节自行扣合,软接口透过衬垫搭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柱一路爬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颈侧某个位置一按。
世界,慢了下来。
工坊里飞溅的火星悬在半空,最远处那个工匠抡起的锤子停在头顶,连炉火的焰舌都凝固成了一缕静止的橙红。
老坎甚至能看清空气里浮动的尘埃,一粒一粒,慢悠悠地打着转。
他动了。
在旁人眼里,老坎的身影直接从工作台前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工坊另一头,机械手一抄,稳稳接住了一个工匠失手碰落、正往地上砸的精密齿轮。
紧接着他折返回去,顺手把炉火边一排将倒未倒的工具一件件扶正,又在那个抡锤工匠的锤子落下之前,替他把烧红的坯料翻了个面。
等那几个呼吸走完,世界重新恢复了流速。
火星落地,锤子砸下,叮当一声。
工坊里的几个工匠茫然地抬起头,只觉得老板刚才好像在眼前晃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而老坎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牙关咬得死紧,整张脸都因为等待而扭曲着。
他在等。
等那记熟悉的、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往脑子里搅的剧痛,等鼻腔里那股温热的血,等浑身上下被抽空了一样的虚脱。
五年来,每一次开启“弹指”,这道关都躲不过去,他后颈的那些疤,就是这么来的。
可他等了又等。
什么都没有来。
没有头痛,没有鼻血,没有那种神经被火一寸寸燎过的剧痛。
脊轨内侧的衬垫温热着,那股本该炸开的峰值冲击,被一节节骨节稳稳接住、匀开,多余的能量顺着引槽爬上肩背,从鳍片里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