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露出的半张脸没有衰老。
十二年里,六千四百七十二份记录轮流替他承担时间。有人被提前写成死亡,他便多获得一天生命维持;有人被删掉姓名,他便少一次身份消耗。
秦岚的探头测出真实体征:“心率四十八,体温三十三。他不能离开姓名层太久。”
周衡冷声说:“所以你们拉下第二格,也是在杀我。”
“先给他独立供能。”林既白说。
罗絮抬头:“返航舱能源已经不够。”
温控剩三小时三十六分。林望川需要保温,罗絮需要氧气,07自述者的玉兔也只剩二十多分钟电量。再分一条生命维持给周衡,所有人的生存时间都会缩短。
周衡显然知道这一点。
“你们可以选择不救一个正在攻击你们的人。”
“当然可以。”林既白说,“但第二格不是处决按钮。”
秦岚把选择拆开:先停止周衡借用记录,再评估他能否接受独立供能。若资源不足,不隐瞒,不承诺,不从别人身上强拆。
周衡拒绝回答是否接受。
许望舒将状态写成未确认,而不是默认拒绝。
第二格再次震动,内部露出一条比纸还薄的骨片。骨片上没有复杂条文,只有四个古字:不答即允。
所有历史默认都从这里长出来。
沉默的伤员被视为同意救治之外的一切操作;失联的维护员被视为同意继续值守;死者被视为同意贡献记录;未出生的后代被视为同意继承岗位。
南天门用同一条规则,把无法说话的人变成最听话的人。
“毁掉骨片,第二格就能拉下。”罗絮说。
林既白却没有碰。
骨片承载的不只恶意。大量紧急医疗、失联救援和设备避险也借用过默认许可。直接删除“不答即允”,可能让所有无法回应的人失去基础救助。
周衡抓住机会:“规则没有善恶。没有默认,事故那天一个人都救不下来。”
“救治和支配不是一件事。”秦岚说。
他们需要为默认加边界,而不是把所有默认一刀切掉。
许望舒在骨片旁列出三项:仅限避免即时伤害;不得转移身份、义务和长期权限;本人恢复回应后必须重新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