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要出來了!”
裴芷正坐在一樓一角喝茶,聽得喧鬧聲不禁好奇。她記得很小時也曾被父親抱着上得城樓上看百戲。不過那時候太小了,記憶模糊,只覺得人多可怕別的也沒記住什麽。
如今聽得底下聲響震天,便撩開帷帽面紗一角,往下張望。
只見四隊簪花侍衛舉着各色旗子依次上了城樓。他們身着攢金絲勁裝,頭上簪花,一個個人高馬大,精氣十足。看得出是班直中出色子弟。
身後是樂部的人扛着擡着各色器樂與五彩旗杆,又一百多人扛着弓弩與長箭的兵士魚貫上來。最後才是一籠籠蒙了眼的虎豹猛獸。
餘下的便是好幾個戲曲雜耍班子,他們畫了臉,一個個做了生旦淨末醜的扮相,只戲排到他們便開鑼唱戲,雜耍給聖人看。
裴芷沒瞧見過這麽多珍奇猛獸,手捏得帕子,汗津津的。心裏既緊張又興奮,又生出謝玠不在此處與她一同看的遺憾來。
“裴妹妹,好玩不?”
身邊探過來朱景辭。
裴芷瞧見他竟然湊了過來,忍不住去尋奉戍。果然奉戍不見了,不然原先他是黑着臉擋在前面的。
朱景辭雖趕不走,但奉戍站着便是一堵牆。他想說什麽話,因這堵“牆”變得十分不方便。
裴芷見沒人攔得住朱景辭,只能低聲道:“從前沒見過的。”
朱景辭見她面紗下膚白如雪,鼻梁挺翹精致,又聽得她說話聲音溫溫柔柔的,心中越發覺得這女子簡直是生平見過最美,最值得令人保護的人。
“不打緊的,我也少見。若你喜歡,我明日再帶你來看。”
裴芷隔着一層面紗都能感覺到朱景辭目光灼熱。她心中是羞惱的,因為從沒見過如這般臉皮厚的人。
剛才奉戍驅趕了好幾次,他不但不聽,還能笑吟吟地過來說話。
她若不是要在此處等着謝玠,怕是也早就走了。
朱景辭見她畏縮,突然道:“你別怕我。我不是壞人,我只是想與你說說話。”
“蒼天可鑒,我要是對你有不軌之心,讓上天打雷劈死我。”
裴芷:“……”
朱景辭自顧自說道:“從沒人說我厲害,也就今日你誇我。我心裏高興得不得了,裴妹妹,你想要什麽,我送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肯定在謝家受了許多委屈。你放心,過陣子我尋個機會為你出氣。”
裴芷面上通紅,忍不住又往後退了退。
這位紅衣小侯爺表面上看着英氣勃勃,人模人樣的,一張口就覺得他腦子大概是有點與衆不同。
她不明白随口一誇,這位小侯爺怎麽就如此上心。
早知道就不理他了。
裴芷無奈道:“小侯爺,不用的。謝侯爺已經替我讨回公道了。”
提到謝玠,朱景辭不屑:“他是他,我是我。”
“我想送你東西,與他沒什麽關系的。”
裴芷聽他颠三倒四地說着胡話,羞惱之餘心裏生出好奇來。
“小侯爺不應該讨厭我嗎?”她斟酌字句,“畢竟我負了沈三公子,他如今也是心裏恨我的。”
“小侯爺與沈三公子交好,理應不願與我說話才是。”
說完,她面上黯然。
沈晏大概成了這輩子她虧欠最多的。欠着越多,她越是不願見了他,也不願他在自己身上多費心思。
這種愧疚,令她覺得每次出現,無論說什麽做什麽他都更恨自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