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
燭火早已燃盡,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凝固的黑暗裏,屋子暗了下來,窗紙覆上了一絲昏蒙,透着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
霍抉在固定的時間醒來,他微微偏過頭,便看見躺在身側的姚知韞,她側臉枕着他的肩膀,許是因為天冷,她緊緊抱着他未受傷的胳膊,幾乎貼在了他的身側,幾縷青絲從松挽的鬓發滑落,那張素日沉靜的臉上,眼底的烏青昭示着她的倦意。
心底湧起溫熱的暖意,像被春陽悄然撬動的暗流,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流連忘返,從她的眉眼到纖細脆弱的脖頸,再到側卧時略顯淩亂的衣襟。
她正以一種毫無防備的柔順姿态,躺在他的身側。
燥熱毫無預兆地自小腹竄起,如同暗夜裏陡然爆開的火星,瞬間燎遍四肢百骸,這灼燙竟比他背上的傷口更鮮明的撕扯着他的神經。
他擡起手,指尖微顫着,貪婪地描摹她沉睡的輪廓,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順着她柔和的颌線,觸到了那片溫熱的肌膚。
細膩,柔軟,鮮活的,溫暖的,活生生的人。
他心底壓抑的渴望轟然決堤,仿佛被蠱惑,又仿佛心中那頭野獸終于掙脫牢籠,不受控制地低下頭。
氣息交纏,他能清晰看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能聞到她發間極淡的香氣,不是脂粉香,是少女特有的體香,也能感受到她清淺的呼吸拂過自己唇畔帶來的微癢。
這一切的一切,于他而言,是一種毀滅性的誘惑。
他的唇,在距離她唇角方寸之地,倏然僵住。
不行。
她還小,再等等,如何也要等她及笄之後。
霍抉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卻如隔天涯的柔軟,眸色在極度渴望與極度克制的激烈撕扯中,變成一片深暗赤紅,翻湧着近乎痛苦的掙紮。
最終,他用盡殘存的力氣,猛地向後,後背重重撞上床柱,劇痛傳來,卻也讓他混沌的腦子獲得片刻清明。
他急促地喘着氣,不敢看她,卻又舍不得不看,只能死死盯着頭頂那片昏暗的承塵,壓制着心底掙紮撕咬着的困獸。
不過,還是要趕在霍家人進京前成親。
明澈的天光穿透窗紙,将滿室映得通透暖融,姚知韞被這片過于明亮的光線喚醒,眼睫輕顫幾下,意識才從深沉的疲憊中緩緩浮起。
她緩緩擡起手,擋去這惱人的天光,恍惚了片刻才想起來,這不是她的房間。
側過臉,她毫無預兆地撞入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醒了?
臉上駭人的潮紅已經褪去,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好在眼神清明,那慣有的冷銳與沉穩已重新回到他的眼底,晨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
姚知韞下意識地擡起手,覆上霍抉的額頭,心頭驀地一松。
“燒退了。”她輕聲呢喃,不是詢問,好似只是在陳述,難免語氣便帶上了一點軟糯。
說完,便起身下了床,拿起旁邊爐火旁的水壺倒滿茶杯,轉過身遞了過來,再未開口。
霍抉就那麽靜靜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眸從迷蒙到清明,看着她一系列的動作以及遞到跟前的水杯。
他擡手想要接過,卻因牽動傷口微微蹙眉,便見姚知韞繞過他的手,将杯子遞到唇邊,霍抉笑了笑,如昨日在馬車上那般就着杯子将水飲盡。
兩人沉默着,誰也沒有開口,姚知韞扯過衣架上的鬥篷系好便準備出門,卻被霍抉叫住。
姚知韞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我去洗漱,順便給你弄些吃的,”,說完便出了房門。
姚知韞再次回來,已換了一身衣裳。
月白色細綿長衫,交領右衽,寬袍大袖,以素銀線在衣緣處繡着疏落的竹葉紋,走動間偶見一縷微光如月下竹影掠過,一根同色系絲縧松松系在腰間,愈顯得身段窈窕。
青絲顯然是剛剛清洗過,還帶着濕潤的水汽,一頭青絲無法自由地披散在背後,将月白衣領洇出幾痕深色的水漬,倒襯得露出那截脖頸愈發瑩白如玉,隐隐能看見肌膚下淡青的脈息。
剛進門姚知韞便看到霍抉已經坐在圓桌旁邊的圈椅上,神色是慣常的冷峻,彷佛昨日的脆弱只是一場虛夢。
她沒有言語,只是走了幾步,将手中的托盤放在他的跟前,“趁熱用些吧!”她順勢坐在旁邊,順手将一縷滑落的濕發攏至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