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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2 / 2)

霍抉的目光卻落在她濕潤的發梢,沉默的撐身坐起,取過一旁一方素白的棉巾,站在她的身後,輕輕裹住她垂在身後的濕發,自發尾一寸寸向上按壓,揉拭,動作看上去甚是熟稔。

姚知韞心下不禁腹诽,這人不知道為多少女人做過此事,

霍抉不知道姚知韞心中的想法,他擦得很慢,偶有發絲纏繞,他便停下,耐心解開,再繼續,棉巾濕了,便再換上一塊。

屋內極靜,晨光斜照,将兩人重疊的身影投在屏風上,模糊了界限。

她坐着,他站着,指尖偶爾擦過她後頸的肌膚,觸感微糙,引得姚知韞一陣戰栗。

“冬日濕發易惹風寒。”指尖在她已半乾的發上停留了一瞬,才低低的開口。

說完,才将棉巾擱在一邊,重新坐回圈椅,粥的熱氣不如方才那般蒸騰,卻仍溫溫地散着米香。

霍抉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語,霍抉埋頭喝着碗裏的粥,米粥熬得濃稠綿滑,那切得細碎、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融入其中,呈現墨玉般的色澤,還有那縷縷纖瘦的肉絲和嫩綠的蔥花,鹹香溫潤的味道絲絲漫開,讓霍抉覺得踏實又溫暖。

一碗粥吃的乾乾淨淨,霍抉甚至有些意猶未盡,用旁邊的棉巾拭了唇角,輕輕放下。

“我是霍家長房長子,”他緩緩開口,說的卻是這樣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事情。

姚知韞倏然擡頭,眼中掠過疑惑,怎麽會說起這些,但卻還是沒有說什麽,只是将身子坐直了些,做出一副傾聽的姿态。

“我父親作為長子,掌管着霍家的庶務,為人也是勤謹,頗得族中人看重,十六歲那年他到淩陽視察産業,遇見了我母親,他們一見鐘情,定下白首之約。”

他看着姚知韞虛虛的笑了一下,但卻似有一絲嘲諷。

“可祖母,卻為父親定下了娘家的表妹為妻,父親竭力反抗,甚至以死相脅,”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可姚知韞還是聽出了隐隐的悲涼,“可終究抵不過孝道,祖母絕食相逼,父親——妥協了。”

“母親不性子烈,寧為玉碎,不願為妾,于是遠走他鄉,未曾告知父親已會有身孕,”說到這裏,霍抉笑了一下,想來那段日子他是幸福的,“她獨自生下我,撫養我到六歲,後來她生了重病,才寫了信給我父親,言明我的存在。”

“我父親接我回到霍家。”

姚知韞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攥了一下,她想說些什麽,可霍抉那平靜無波的語氣,卻讓她覺得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

“父親成親後,從未踏入新夫人房中,故而一直沒有子嗣,接我回家後,祖母縱然不喜,也不得不接受,于是我便改名霍抉,成了霍家的嫡長子。”

“父親深知霍家是虎狼窩,自我回去,便将我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有一天,父親被祖母叫了去,回來後便不顧族訓一意孤行堅持讓我科舉,”

霍抉的目光終于動了動,窗外晨光亮眼,可那光卻未能照進他眼底。

“我離了霍家,赴京趕考,放榜那日,也接到了父親溘然長逝的消息。”

屋內陷入長久的寂靜,這些往事寥寥數語,卻是他驚濤駭浪的半生,可那些生活裏的痛,終究是沉甸甸的落在他的身上,成了桎梏他的一部分。

最後他轉過頭,目光直接又沉重地落在姚知韞臉上,看了良久。

“韞兒——,”他喚她,聲音沙啞了下去,“這些舊事,本與你無關,可如今,聖上下旨,霍家就要進京了。”

他身體微微向前傾,眉心一蹙,卻直視着她,“霍家——盤根錯節,各懷心思,重重算計。”

他沒說的是,霍家的那位祖母依然有意讓他娶她娘家的姑娘,利益在前,即便有賜婚,難保他們不會生出其他心思。不然崔家與蘇家也不會想借着書院雅集想要為難韞兒,對一個女人來說,名節有多重要不言而喻,若是韞兒被毀了名節,聖上自然會棄了她。

更何況他對霍家的那些腌臜手段心知肚明,前世的他不也被霍家人算計,差點被逼娶了林家姑娘,這一次他必定要避免重蹈覆轍。

若是他們成了婚,有侯夫人的身份傍身,那些人想要動手,也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得起。

他已經做好準備,等霍家進京,就提出分宗,但作為長房,老太太一定是會跟着他,但只要把二房三房那些人清理出去,單憑一個霍老太太也掀不起什麽大風浪,他再派人看緊一些,總能确保韞兒不會被虎狼窩吞噬。

前世在她及笄不久後,二皇子逼宮成功登基後,對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那個時候她已經是松平的妻子,而宋平卻為了爵位親手将她推入深淵。

那個時候,他有意想要帶着韞兒離開京城,也是霍家那些人擡着父親的牌位逼着他,他也真的為了那個虛名,什麽都沒做,最後眼睜睜地看着她從一朵嬌豔的花,最後慢慢枯萎,直到香消玉殒,等他再想做些什麽的時候,便什麽都來不及了。

“韞兒——,”霍抉眼神驀然肅嚴起來,只有将她盡快娶進門,他才能安心,“我們成婚好不好?”

姚知韞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地将自己靠在圈椅的椅背上,無聲地拉開了與霍抉之間的距離。

她垂下眼,視線凝聚在自己交疊的指尖上,她不想把自己的生活過的很複雜,可命運卻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這裏,不得不和眼前這個人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