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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1 / 2)

正月

姚知韞察覺到身側多了一個人,側頭看見是他,眼底漾開笑意。

清言的目光從姚知韞身上移到霍抉身上,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後退半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霍抉點點頭,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姚知韞看看清言,又看看霍抉,忽然明白了什麽,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伸手輕輕勾了勾霍抉的袖口。

霍抉低頭看她,她沖他眨眨眼,心裏溢滿了歡喜,多大的人了,還吃孩子的醋?她卻從來不知道,清言可不是個孩子。

霍抉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進掌心,握得緊緊的。

那邊廂,戲班子的人已經迎了上來。領班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姓周,原是蘇松一帶的戲子,家鄉遭了災,帶着班子一路逃難到京城,差點餓死街頭。姚知韞從清慈院回府的路上碰見,便出手救了下來,将他們安頓在清慈院。

後來見他們确實有些真本事,她便寫了幾個本子,讓他們在歸雲樓的酒樓裏搭臺唱戲,混口飯吃。沒想到一來二去,竟漸漸有了名氣。

她便索性将一間經營不佳的酒樓關了門,照着記憶裏電視上的劇院模樣,重新搭了臺子,擺了桌椅。開張之後,來聽曲的達官貴人絡繹不絕,如今更是一票難求。

戲班子感激她的知遇之恩,執意要分紅給她。她委婉拒絕,後來推脫不掉,只得同意他們将盈利的兩成供給清慈院,供養那些孩子們。

這個規矩,維持至今,從未更改。

周班主帶着班子裏的幾個臺柱子,恭恭敬敬給姚知韞磕了頭。

“夫人大恩,小的們沒齒難忘,今日過年,帶着他們來給夫人拜個年,這些都是新收的苗子,給夫人唱上一段,熱鬧熱鬧。”

姚知韞笑着扶起他:“好,那就唱。孩子們早盼着呢。”

慈念帶頭歡呼起來,其他孩子也跟着拍手叫好。

周班主一聲招呼,戲班子的人便在院子東邊臨時搭起的小臺子上忙活開了。鑼鼓家夥一響,孩子們呼啦啦全圍了過去,擠得滿滿當當。

姚知韞牽起霍抉的手,緩緩走到阿慈支起的桌子旁坐下,看着滿院子的熱鬧,嘴角一直彎着。

暮色四合,唱也唱過了,鬧也鬧過了。姚知韞給孩子們發了紅封,又與大家一起吃了晚膳,直到夜色深沉,才起身離了清慈院,回到姚府。

一日下來,姚知韞累壞了,上了馬車晃悠悠的,又有霍抉抱着,便沉沉睡了過去。

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今年年初二,霍抉陪着姚知韞回了昌平伯府。

王夫人一早便在門口候着,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問了半日的話,孫穎與謝連笙陪着,說說笑笑,熱熱鬧鬧。昌平伯與孫懋修陪着霍抉,也是一團和氣。

用過午膳,又坐了一會兒,兩人才告辭出來。

回到府上,天色已晚。

姚知韞本是想着趁霍抉休假,去遠一些的地方走走看看。可這兩日折騰下來——除夕守歲,初一進宮,初二又往昌平伯府跑——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出去玩了。

罷了,就在府裏歇着吧。

于是,初三這一日,姚知韞帶着霍抉去了暖棚。

玉米苗已漫過小腿高,綠油油的葉片在暖棚的光裏泛着油亮的光澤。姚知韞蹲下來,輕輕摸了摸葉片,眼裏亮晶晶的。

“長這麽高了。”她喃喃道。

霍抉站在她身後,笑看着她。

兩人又把年前收的土豆下了種,一壟一壟,整整齊齊。

剩下的日子,便過得悠閑了。多半是窩在屋子裏下棋,偶爾去攬月樓彈琴。日升日落,歲月靜好。

轉眼的功夫,便到了初十。

霍抉開印上朝,歸雲樓也開了工。姚知韞按着自己的老規矩,給衆人發了開工紅封,連着府裏的下人也都有。人人臉上帶着笑,整個侯府又熱鬧起來。

過完年,生活便回到了正軌。

姚知韞閑來無事,便将書房裏自己抄錄的書整理出來,把屬于經史子集的那部分一一揀出。

當年母親的嫁妝,除了蘇家那半幅家業,便是這半壁藏書。許多孤本市面上早已難尋,她怕有朝一日損毀,便趁着閑暇一一抄錄了下來。

沒想到今日竟然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