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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太夫人(2 / 2)

按規矩,今日霍家人進京,府裏是要設宴的。可霍抉從頭到尾都沒提這事,她也默契地不問。

既然不想演那母慈子孝的戲,那便不演。

霍抉擡起頭,看着她。

昏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正望着他。

真好,她還在身邊。他忽然笑了一下:“好。”

翌日。

姚知韞早早地起來,送霍抉出了門。

天色還未大亮,晨光熹微。

“走吧,”她對常嬷嬷道,“去承晖院。”

常嬷嬷微微一怔,随即欣慰地跟上去。這位夫人別看年紀小,人卻十分通透,許多事情只要稍作提點,她便能做得明明白白,侯爺有這樣一位夫人,也是修來的福氣。

承晖院在東跨院,與正院相隔不遠,可走過去,卻要繞些路。姚知韞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院門大開,姚知韞淡淡一笑,看來這是在等她了。

院子裏站着幾個丫鬟,都是從陳珺帶來的。見姚知韞進來,一個個眼神飄忽,卻沒有一個上前行禮。

尤其是站在最前頭那個,穿着青灰色比甲,約莫二十來歲,下巴微微仰着,目光從姚知韞身上掃過,帶着幾分倨傲。

春和——霍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

她在霍家怕是傲慢慣了,到了侯府,依舊如此。

姚知韞腳步不停,徑直往裏走。

春和卻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微微側身,語氣不鹹不淡:“老夫人還未起身,侯夫人要不……稍等一下?”

姚知韞停住腳步,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春和心裏莫名一緊。

未等姚知韞開口,常嬷嬷已上前一步,向姚知韞行禮告罪:“夫人贖罪,都是老奴的錯。太夫人昨日舟車勞頓,老奴想着讓太夫人好好歇息,還未來得及教丫鬟們規矩,沖撞了夫人,還望夫人責罰。”

這話說得謙卑,可話裏的意思,春和聽得明白——這是在說她們沒規矩,壓根沒人教過。

春和臉上的倨傲僵了一瞬。

常嬷嬷卻笑盈盈地轉向她,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姑娘剛從陳珺來,怕是不知侯府的規矩。京城這地方,貴人紮堆,随便出門都能碰上幾個王公大臣。咱們侯爺身居高位,多少人盯着,便是夫人這樣的一品诰命,也是日日謹言慎行,就怕哪句話沒說對,得罪了哪位貴人,給侯爺惹來麻煩。”

話不重,甚至帶着笑,可屋裏那幾位從陳珺來的人,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尤其是霍老夫人——不,如今該叫太夫人了。

霍太夫人臉上的笑意早已褪盡,唇角微微下抿,手指攥緊了那串念珠。本是想給新婦一個下馬威,告訴她在霍家到底誰說了算,沒成想,下馬威沒給成,反倒被一個老奴怼了回去。

常嬷嬷這話是說給她聽的:這是京城,不是陳珺;姚知韞是一品诰命夫人,皇上親封的;惹了眼前這位,侯爺那邊,怕是沒法交代。

常嬷嬷并未理會春和,徑直掀了簾子走了進去。

霍太夫人攥着念珠的手指泛着青白,可一見姚知韞進來,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親切地伸出手招呼她:

“韞兒,來,到祖母這裏來。”那語氣慈愛極了,像極了尋常祖母喚自己的孫女,“那丫頭從小就在我屋裏伺候,被我寵壞了,沒規矩,韞兒是侯夫人,別與她們一般見識。”

姚知韞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屈膝行禮:“太夫人安康。”

她直起身,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也是我疏忽了。”她側過身吩咐常嬷嬷,“給太夫人屋裏撥幾個新丫鬟。陳珺來的那些,先學着規矩,學好了,合适的再留在太夫人身邊伺候。”

常嬷嬷應得極快:“是,夫人。”

霍太夫人的笑容微微一僵,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心裏卻多了更多的忌憚,這丫頭,還不到十五歲,說話做事竟如此滴水不漏。

小林氏站在一旁,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那眼神落在姚知韞身上,晦澀難辨,不知在想些什麽。

姚知韞也不急,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垂首斂目,安安靜靜地坐着。

霍太夫人不說讓她離開,她便不能走,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會被人說托大拿喬、不懂規矩。

她心裏數着數,數到一千二百下的時候,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桃站在門外,屈膝行禮:“夫人,王夫人來了。”

姚知韞聞言,連忙起身,向霍太夫人行了一禮:“太夫人見諒,昌平伯夫人來了,我去看看。”

這個理由,霍太夫人自然不能拒絕。她笑着擺擺手,語氣慈愛得很:“去吧去吧,往後若是忙,不必日日來請安,咱們娘兒們不拘這些虛禮。”

姚知韞只是笑笑,又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常嬷嬷跟在身後,步履穩穩當當,目不斜視。

簾子落下,隔絕了屋裏那幾張神色各異的臉。